第41章 輪椅上的軍師盤花海礁卷宗正式歸檔那天，張海蝦換了一把新的輪椅。
舊的那把在每天碾過青石闆的過程中被磨出了一條偏右的輪痕，張海鹽連夜去東街的老匠人那裡訂了一把新的——藤編座椅更高一些，扶手內側的棉布襯墊被加厚了半指，輪圈外側加了一圈防滑的麻繩纏層，在潮濕天氣裡不會打滑。他把新輪椅推進西廂的時候，張海蝦正坐在舊輪椅上看那兩頁錫礦工寮的關聯記錄，鉛筆擱在頁邊。他擡頭看了一眼新輪椅的扶手襯墊厚度和麻繩纏層的紋理，什麼話也沒說，直接扶著案桌站了起來——右腿的固定夾闆已經拆了，膝蓋雖然還不能承全重，但他單腿支撐、左手扶著桌沿的動作已經穩了許多。他挪到新輪椅上坐下去之後試著推了一圈，輪圈碾過青石闆的聲響比舊輪椅更輕更密，麻繩纏層把地麵微小的顛簸濾掉了一部分，讓輪椅的行進軌跡更平直了。
"行了。"他說。然後把那兩頁紙卷好收進懷裡，把舊輪椅推到牆角，從案桌抽屜裡取出盤花海礁的完整卷宗冊，在封麵空白處用鉛筆寫了一個日期，又在旁邊標了一個編號：關聯索引甲-柒。
從那天起，張海蝦的輪椅開始頻繁出現在正屋的案桌邊。檔案館的案卷被他按年份和地域分成了三摞，每一摞旁邊都貼著一張黃紙條，上麵用極細的鉛筆字寫著這摞卷宗裡涉及"佛像祭祀""黃昏草""群體幻象"的記錄條數和對應頁碼。張海琪把莫雲高關聯卷宗的底案交給了他整理，他在三天之內完成了索引編製——按照佛像類型、草料使用方式、幻象觸發條件和地域分佈四個維度重新分類，每一類底下都標註了對應的卷宗案號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張海鹽從碼頭調回新的商船報關單時，會在正屋案桌上看到一張新貼的黃紙條，上麵寫著"此批報關單中涉佛龕類貨物三件，已標星號，建議優先比對鷺尾灣佛龕底座的渦旋紋路數據"。張海鹽拿著那張紙條去比對，每一條都精準對應了正在排查的方向，不差分毫。
魚聽瀾坐在東廂窗邊整理靛藍冊子時，偶爾會在窗台上發現一張新疊的紙條。紙條上的內容有時是一條她沒注意到的卷宗記錄頁碼，有時是一段關於古佛靜心法的補充批註——"靜觀時口含海艾碎末一片，比聞香更直接入息，適合清醒狀態下使用"。她每次讀完都把那紙條收進靛藍冊子的扉頁夾層裡，和之前那三張放在一起。
一天下午，張海鹽從碼頭回來時帶了一份新的報案記錄——廈城近郊一處漁村發生漁民夜出未歸事件，五條漁船同時出海後隻有三條返回，船上的人說不清另外兩條去了哪裡，隻記得"看見海麵上有佛在招手"。他把報案記錄放在正屋案桌上，張海蝦的輪椅在案桌邊停了大半個時辰。鉛筆在紙麵上勻速移動的沙沙聲持續了很久，偶爾停下來，然後重新開始。等到紙上的字跡停下來的時候，張海蝦從那疊紙裡抽出一張遞給張海鹽。
紙上畫了一幅簡略的海域示意圖。他用虛線標出了廈城近郊那片漁村的海岸線輪廓，用實線畫出了三條返回漁船的航跡，又用一條灰色箭頭標出了"推測兩條未歸船隻的可能偏離方向"。箭頭指向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叉，旁邊用鉛筆寫了一個詞：暗湧帶。
"和鷺尾灣鬼礁之間的那片海底地形有共通之處，"他說，聲音不高，但邏輯鏈條排列得密而不亂，"潮水在暗湧帶邊緣會產生迴流，把海麵上的東西往同一個方向帶。人如果在霧中看到了佛影，下意識朝著佛影的方向劃船，船會被迴流帶著偏離航道，帶到那片暗湧帶的深處去。卷宗記錄裡那兩條船失蹤的位置如果往回推算——"
他停了一下，把另一張紙翻過來展開在桌上。紙上已經畫好了推算用的航跡圖，五個等距標記點連成一條弧線，末端恰好和他剛才畫的那個小叉重合。"應該在這個區域附近。搜救船如果按照這個弧線坐標去找，比在海岸線附近盲目拉網效率更高。"
張海琪拿起那張航跡圖看了片刻，遞給了張海鹽。張海鹽接過去折好收進口袋裡，出門時的腳步聲比平時更快更直——直奔碼頭的方向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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