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想到對方會主動打電話來。
溫然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對麵的顧深。顧深正在低頭吃麵,看起來沒有在意這通電話,但他的筷子在碗裡停了一下——隻有一下。
"啊,周小姐,"溫然的聲音控製得很好,帶著禮貌但不熱情的恰到好處,"我記得你。有什麼事嗎?"
電話那頭的周蓉笑著說:"沒什麼大事,就是想問問你這個周末有沒有空,方便的話出來見個麵?我媽說你挺忙的,但我剛好周末來你們城市出差,就想著順道認識一下。"
溫然猶豫了一下。他不想去赴這個約,因為他知道這隻是一個相親性質的見麵,去了也是浪費時間。但他餘光瞥到顧深的表情——顧深低著頭,筷子夾著麵條,但麵條在筷子上懸了好幾秒都沒有送進嘴裡,像是一個被按了暫停鍵的人。
溫然心裡有了主意。
"可以啊,"他對電話那頭說,"周末我剛好有空。你定時間和地點,我過去就行。"
電話那頭周蓉似乎有些意外,語氣裡多了一點欣喜:"那太好了,我周六下午到,晚上一起吃飯可以嗎?"
"行,你訂好了發我地址。"
掛了電話,溫然把手機放在桌上,若無其事地繼續吃麵。他偷偷看了顧深一眼,顧深已經把剛才懸著的那筷子麵條吃掉了,正低著頭喝湯,表情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不同。
但溫然注意到,顧深喝湯的時候沒有拿勺子,直接端著碗喝的——而顧深平時喝湯從來不用碗直接喝。
他在用這個動作掩飾什麼。
溫然沒有拆穿他,繼續低頭吃麵。
吃完麵,兩人一起走回公司取車。雪還沒有化完,路麵有些滑,溫然走得比平時慢一些,顧深也放慢了腳步,走在他外側,像是一個習慣性的保護姿態。
"剛才那個電話,"顧深開口,聲音不高不低,"是你媽介紹的那個?"
溫然點了點頭:"嗯,約了周末見麵。"
顧深沒有再說話。兩個人沉默著走完了剩下的路。雪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,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到了停車場,顧深的車停在不遠處。他站在車門前,回頭看著溫然。
"我送你回去。"他說。
"不用了,我自己開車了。"溫然指了指另一側的車位。
顧深看著他,像是在猶豫什麼。停車場裡的燈光是慘白色的,照在他冷峻的臉上,把他的表情襯得格外晦暗不明。
"周末那個見麵,"顧深說,"你打算去?"
溫然笑著點了點頭:"人都主動打電話來了,不去不太好吧。"
顧深沉默了幾秒。
"嗯。"他說。
然後他拉開車門,坐了進去。引擎發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回蕩,然後車子緩緩駛出車位,從溫然身邊經過。
溫然站在原地,看著那輛黑色的SUV消失在出口的方向,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。
剛才顧深問"你打算去"的時候,他的聲音有一種很微妙的緊——像是繃著一根弦,隨時可能斷裂。
溫然拿出手機,給顧深發了一條消息:"深哥,到家了跟我說一聲。"
顧深沒有回。
溫然也不急。他把手機放進口袋,走向自己的車。
他當然不打算真的去赴約。他剛才答應周蓉隻是為了刺激顧深——讓顧深知道"溫然真的要跟別人見麵了",讓顧深在無法忍受的邊緣主動做出反應。
周六下午,溫然在家看書。
外麵的天是灰白色的,像是又要下雪。他窩在沙發裡,手裡拿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推理小說,暖氣開得很足,房間裡暖得像春天。
手機放在茶幾上,屏幕朝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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