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說清楚。”
他轉過身，麵向台下的村民代表，腰背挺得筆直，白襯衫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亮色。他開口說話的時候，表情從容，目光沉靜，像換了一個人。
“村東頭那片河灘地，荒了五年，一分錢產出都沒有。我承包下來，第一年至少能帶動五個就業崗位，後續還會增加。養殖的土雞和藥材優先賣給本村村民，價格比市場價低一成。盈利之後，每年利潤的百分之五交到村集體賬戶，作為公共積累，用於村道的修繕和五保戶的補助。這些承諾我全部寫進了方案書裡，各位可以逐條審閱，有疑問的隨時提。”
台下開始有人交頭接耳地翻方案。幾個年長的代表扶了扶老花鏡，指著紙上的數字小聲討論著。有個膽大的中年漢子舉手問了一句：“你哪來那麼多錢？六萬塊錢夠幹啥？”
“第一年隻是試點。”林凡從容回答，語速不快不慢，像是已經排練過無數遍，“先用六萬塊錢跑通模式，驗證可行性。如果成功了，第二年我會申請縣裡的返鄉創業扶持貸款，有村集體的擔保，再加上第一年的經營數據做支撐，審批通過的概率很大。就算貸款下不來，我也有後續的融資渠道。這個項目的風險是可控的，但收益的上限很高，這一點，我在方案書第十二頁的風險評估表裡寫得很清楚。”
提問的人翻了翻手裡的方案書，果然在第十二頁找到了那張風險評估表，列著自然風險、市場風險、技術風險和政策風險，每一項都附了具體的應對措施。他看了好一會兒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，不說話了。
趙富貴越聽臉色越難看。台下此起彼伏的討論聲裡，他已經聽到了幾個原本反對的代表在悄悄改口:“聽著好像是那麼回事”、“他說的那些數字都對得上”、“要是真能帶動就業，倒是個好事”。
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，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，茶水濺了幾滴在方案書上：“你一個剛不傻的人，憑什麼讓村裡信你？”
“憑我說出來的每一句話，都可以寫進合同裡。憑我承諾的所有東西，都有法律效力。”林凡轉過身，直視趙富貴，目光坦蕩而銳利，沒有任何閃躲，“趙村長，合同是我跟村委會簽的，不是你跟我簽的。如果你覺得我的方案有問題，可以拿出具體的數據來反駁，我洗耳恭聽。但如果你隻是覺得我不配，那我想請教你，一個人配不配承包土地，是看他的能力，還是看他傻不傻？”
滿院再次寂靜。幾個年輕的村民代表對視了一眼，眼裡都露出了幾分驚訝和佩服。這番話有理有據，不卑不亢，既沒給趙富貴留把柄，又硬生生把他按在了“理虧”的位置上。幾個年長的代表也開始交頭接耳，紛紛議論起來，語氣裡的懷疑明顯淡了不少，取而代之的是認真和審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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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話說得在理。”
“看著確實不像個傻子了，說話比村委會幹部還利索。”
“方案寫得也紮實，比鎮上那些空口白話的包工頭強多了。”
柳如煙趁熱打鐵，重新站起身，聲音洪亮：“既然林凡已經向大家做了詳細的解釋，那就開始正式表決吧。同意將村東頭三十八畝河灘地承包給林凡的，請舉手。”
手臂一隻接一隻地舉了起來。先是三五個，然後是七八個，最後齊刷刷地舉成一片。趙富貴左右掃了一眼，臉色越來越難看，最後鐵青著臉，慢慢地也把手舉了起來，不是他想舉，而是胳膊擰不過大腿，在場二十三個代表，舉手的不低於十八個，他不舉也得舉。
表決結果：二十三票同意，零票反對，零票棄權。
柳如煙宣布結果的那一刻，林凡微微鬆了一口氣，將舊校服襯衫袖口的扣子又按了按。他擡起頭，正好對上柳如煙投過來的目光，兩人對視了一秒，她嘴角似乎彎了一下，又迅速恢復了村主任的嚴肅麵孔。
散會之後，林凡在村委會門口被一群村民代表圍了好一會兒。剛才那些還對他冷嘲熱諷的人，這會兒都變了臉色，有人拍著他的肩膀說“小夥子不錯”，有人問他土雞苗去哪個鎮上買便宜，還有人主動表示想去他的養殖場打工。林凡一一應答，耐心地回答每一個問題，態度不卑不亢，既不因為之前的輕蔑而記恨，也不因為現在的認可而得意。
等到人群終於散去，他回頭看了一眼村委會二樓，柳如煙辦公室的窗戶開著，窗簾被風吹得輕輕飄動，但窗口沒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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