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8章 買兇唐秘書。這個名字不在柳如煙整理的那份證據材料裡，不在韓鐵的供述裡，不在任何一份公開的涉案名單上。他早在紀委行動之前就調走了。
但就是這個人，在幕後替趙文斌出謀劃策，一步一步地編織著這個局。而且這個人能提前調走，意味著他在縣裡的關係網比錢永昌更加隱蔽。他不是一個可以被輕易揪出來的人。
林凡從飼料站出來的時候，派出所的人剛好到。張所長帶著兩個民警從警車上下來，林凡把檢測報告、入庫記錄和周站長的口述錄音一併交給了他們。
錄口供的時候周站長把剛才說的話又重新說了一遍，關於趙文斌怎麼聯繫他，唐秘書怎麼指導趙文斌寄匿名信，還有被承諾的兩萬塊錢他到現在一分沒拿到。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還在抖，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語無倫次了，反而有一種認命了的平靜。
張所長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然後說趙文斌他會派人去找。至於唐秘書，這個名字他知道，以前在錢永昌身邊跑前跑後，圓滑世故，八麵玲瓏，在縣裡人緣很好。調走之後去了市裡一個事業單位，單位名稱和聯繫方式在係統裡都能查到，但目前沒有證據表明他跟錢永昌的案子有直接關聯，紀委那邊暫時動不了他。
當天晚上，趙文斌在鎮上的出租屋裡被民警帶走。他開門的時候還穿著拖鞋，嘴裡叼著半根煙，看見警察的時候愣了好一會兒，然後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聲很怪，不像害怕，倒像是終於鬆了口氣。
他隻說了一句：“我爸栽在你們手裡，我也沒打算好過。但這事到我這為止，別想從我嘴裡問出別的人。”
民警把他帶出門的時候，他回過頭看了一眼牆上的全家福。照片裡他站在他爸旁邊，穿著西裝，梳著油頭，笑得誌得意滿。那大概是三年前拍的。從那扇門被關上之後，趙家父子在桃花鎮的痕跡，就隻剩下了這張照片。
第二天一早，市紀委的人帶走了唐秘書。
林凡接到林詩音電話的時候，正在雞舍裡檢查圍網的情況。她語速很快，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憋了很久的痛快：“今天上午的事，市紀委的人直接去了他單位，在辦公室裡把人帶走的。據說紀委的人從他辦公室櫃子裡搜出一個U盤，裡麵存著錢永昌案的很多原始記錄，轉賬記錄、通話錄音、還有一些跟鎮上商戶往來的賬目。他留這些是為了自保。你猜為什麼？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錢永昌進去之後，他以為自己是安全的，但他發現有人還在追查這件事。周站長供出他之後，他第一時間就知道了。他知道肯定不會善罷甘休，所以想在被抓之前把U盤銷毀。但他沒想到紀委的人來得這麼快，連他自己都沒料到。”
林詩音說到這裡，聲音卻忽然沉了下來，像是壓著某件比唐秘書被抓更讓她不安的事：“林凡，還有個不太好的消息，我託人打聽到的消息，不一定準，但應該不假。唐秘書被抓之前打了兩通電話。第一通是打給他老婆的，讓她把家裡的東西收拾好。第二通很短，隻有幾秒鐘，接電話的人是誰不知道，但通話內容有人透露。唐秘書背後還有人。這個人比錢永昌更小心，比唐秘書更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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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凡掛斷電話，站在雞舍門口，望著河灘地上那片正在擴建的圍網。圍網已經搭好了大半，鐵樁在晨光裡拉出整齊的影子。散養雞在圍網裡踱步覓食，偶爾撲扇著翅膀發出咕咕的叫聲。
空氣裡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，混合著新鋸木材的鬆香味。阿坤派來的技術員正在跟鄭三狗商量育雛舍的通風改造方案，兩個人蹲在地上用石子畫著示意圖。一切都看起來那麼平靜，像是任何一個普通而忙碌的清晨。
但遠處，一場他看不見的風暴正在醞釀。
縣城，一棟老式居民樓的頂層套間裡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。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坐在昏暗的客廳裡，麵前的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。他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了幾下，翻到一個備註為“老鷹”的號碼，撥了過去。
電話響了很久，對麵才接。一個沙啞的聲音低低地“喂”了一聲，背景音裡有撞擊沙袋的沉悶迴響和金屬鏈條摩擦的聲響。
“唐秘書被帶走了。”灰夾克說，“都是因為那個姓林的，才查到唐秘書頭上，再往下查，下一個就是我。”
對麵沉默了一陣，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忽然笑了一聲。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這個人留不得。不是整垮他的生意，是讓他這個人徹底消失。”灰夾克一字一頓，把煙頭狠狠按在煙灰缸裡，火絲在瓷麵上炸開一小片星火，“你不是認識打黑拳的嗎？找一個最能打的，多少錢都行。越快越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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