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，眼神裡沒有恐嚇，沒有虛張聲勢，隻有一種篤定。一個真正懂行的人的篤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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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凡沒有再看他，收起針囊站起身，拎起帆布袋往村裡走去。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沒有回頭，聲音在夜風裡飄過來：“你還有兩天。兩天之後太陽落山之前來找我，我替你解。我在桃花村養殖場等你。過了這個時間，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你。”
老鬼獨自坐在山石上，左手還捂著左腋，後背的冷汗已經把衣服浸透了。夜風穿過鬆林，吹得鬆針簌簌作響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散開的拳布，那上麵沾著林凡剛才反擊時蹭上去的血跡——他自己的血。他打黑拳十二年，被人打出血的次數不超過三次。上一次是八年前，對手是一個練過鐵砂掌的退役特種兵，他用豁了對手一隻眼睛的代價才把對方製服。但那次受傷之後他還能站起來，還能走，還能用那隻血肉模糊的手數贏來的鈔票。這一次不一樣。這一次，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他不信。他老鬼什麼場麵沒見過，被人用銀針紮兩下就想嚇住他？扯淡。
第二天，他沒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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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鎮上的小旅館裡躺了一整天，對著天花闆發獃。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，在天花闆上畫出一道細長的亮線。他數著那條亮線從左邊爬到右邊，從亮變暗，身體沒有任何不適。拳頭上的傷也不疼了，他甚至下樓吃了一碗牛肉麵，加了雙份辣椒，吃得滿頭大汗。
但到了第三天早上，他是被疼醒的。四肢麻痹感從指尖開始蔓延，像無數根細針同時紮進皮膚，順著經絡緩慢而堅定地往上爬。他去鎮衛生院檢查，抽了血拍了片，年輕的女醫生對著報告單皺眉看了半天，說一切正常，可能是勞累過度，讓他回去多休息。他罵了句娘，摔門走了。
下午，痛感蔓延到了胸口。五臟絞痛這個詞，他現在體會到了字麵意思。他蜷縮在小旅館的床上，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往下滾，把枕頭浸透了一片。他咬著牙不讓自己叫出聲，嘴唇咬破了，鐵鏽味的血絲滲進牙縫。他想用硬氣功把那股亂竄的真氣壓下去，但罩門被破之後，他體內的真氣就像是漏了底的水缸，怎麼運都聚不起來。
他終於明白林凡說的不是假話。
傍晚時分，太陽還有半竿子就要落山。桃花村的村道上，一個寬肩厚背的身影踉踉蹌蹌地走著。他的左手還捂著左腋，右拳上的舊布條垂下來在風中晃蕩，膝蓋每彎一下都在打顫。幾個在槐樹下納涼的老頭看見他，紛紛往旁邊挪了挪——這人臉上那道刀疤和滿身的煞氣，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養殖場門口，鄭三狗正蹲在石碾子旁邊抽煙。看見老鬼走過來，他愣了一下，嘴裡的煙差點掉在地上。眼前這個人跟三天前他在監控裡看到的那個身影不一樣——那個在月下山道上跟林凡交手的人，雖然輸了，但周身的氣場是硬的、銳的。現在這個人，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，每一步都踩在瀕臨崩潰的邊緣。
“林爺在辦公室。”鄭三狗指了指工棚旁邊那間亮著燈的屋子，沒有多問。他看見老鬼跪在林凡麵前，那是他這輩子第二次看見一個成年男人在他林爺麵前跪下去。第一次是他自己。
老鬼沒有猶豫，雙膝一彎，咚的一聲跪在林凡麵前。膝蓋磕在青石闆上，把工棚裡堆著的幾袋玉米都震得微微晃了一下。
“我說。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嘴唇因為五髒的劇痛而不住地顫抖，但眼神裡已經沒有了一絲逞強和倔強，隻剩下一種求生的本能，“是縣城一個姓馬的，外號叫‘馬三’，專門替人平事。他找到我，說有人要你的命，錢不是問題。雇他的人他沒說名字，但他有一次喝多了提過一句——那個人在鎮上有生意，姓錢。”
又是姓錢的。錢永昌在牢裡，趙德勝也在牢裡，唐秘書剛進去。但那條線上還有漏網的人。
林凡取出銀針，在幾處穴位上精準地紮了下去。撚轉提插之間真氣順著經絡緩緩注入，將老鬼體內那股被封住的任脈衝開。老鬼隻覺得四肢百骸裡那股亂竄的真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了，五髒的絞痛迅速消退，四肢的麻痹感也漸漸消失。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，整個人癱坐在地上，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浸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。
“你這條命是撿回來的。”林凡收好銀針站起來，從桌上拿起一個信封遞給老鬼，“這裡有兩萬塊錢。桃花源養殖場正好要擴建育雛舍，缺一個負責安保和物流的人。你要是願意留下來，從明天開始跟著鄭三狗幹，工資按月結。你要是不願意，拿著這錢回老家，把你欠的賭債先還了。以後再讓我知道你接這種單子，你身上的針眼就不會隻是封你任脈這麼簡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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