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詩音的電話是淩晨五點多打過來的。
林凡從東屋床上坐起來接聽，柳如煙還在旁邊睡著，呼吸均勻。他壓低聲音走到門外，晨霧還沒散，河灘地上的圍網在霧裡若隱若現。
“我爸查到了。你趕緊過來下！”
林詩音的聲音有些啞，顯然也是一夜沒睡，“上次百草堂突擊檢查前，有人給錢永昌的秘書遞過一條消息，說庫房最裡麵的貨架上放著兩包沒貼標籤的半成品。遞消息的人叫孫茂才，在百草堂幹了六年的倉庫管理員。但孫茂才不是主使，他是被人收買的。收買他的人是嚴律師。”
“嚴律師？”林凡想起那天跟著秦家表姐來養殖場、戴著銀絲眼鏡的中年男人。
“對。嚴律師是秦氏集團的法務顧問，但他在秦氏內部站隊的是另一派人。秦氏集團現在分兩派，一派是秦家表姐那邊，想通過正常收購擴張；另一派跟錢永昌的舊部有牽連，他們不想收購，隻想把競爭對手的底細摸清楚然後低價吞併。我爸這次回來，名義上是幫秦氏考察藥材市場，實際上他也在暗中查這件事，他懷疑當年我媽出事，跟秦氏內部的權力鬥爭有關。”
“你媽？”
“我媽十年前死於一場車禍。肇事司機逃逸，至今沒抓到。我爸一直覺得那不是意外。”林詩音停頓了一下，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利落，“算了，這些以後再說。我叫你來是想讓你親眼看看孫茂才怎麼交代的。”
林凡掛了電話，回屋給柳如煙留了張字條壓在搪瓷杯下麵，穿上外套出了門。
到百草堂的時候，店門還沒開。
林詩音從後門把他領進去，穿過堆滿藥材的庫房，走進最裡麵那間小隔間。林國棟坐在一張舊木椅上，麵前站著一個瘦小的中年男人，五十齣頭，禿頂，兩隻手不停地搓著圍裙邊角，額頭上的汗擦了好幾遍還是不停地冒。他看見林凡進來，往後退了半步，後腰撞在貨架上，一包當歸從架子邊緣滑下來掉在地上，他也顧不上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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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孫茂才，你自己說吧。”林國棟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。
孫茂才嘴唇哆嗦了好幾下，說那天有人在百草堂後門的巷子裡堵住他，給了一萬塊現金，讓他把庫房裡沒貼標籤的藥材位置報出去。他不認識那個人，隻知道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，後來他從別人嘴裡打聽到那人姓嚴，是秦氏集團的律師。
他本來不敢做，但那人說他兒子在外麵打工欠了一筆網貸，要是不還錢就要被起訴，他一時慌了就答應了下來。事發之後他嚇得幾夜沒睡著，想主動說出來，又怕吃官司。
林詩音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。她把那包掉在地上的當歸撿起來放回貨架上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孫叔，你在百草堂幹了六年，我外公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清楚。這事我不追究你個人責任，但你不能在百草堂待了。”
孫茂才紅著眼眶點了下頭，把身上的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貨架上，然後朝林國棟和林詩音各鞠了一個躬，轉身走出了隔間。
林凡從百草堂回來之後，心裡一直裝著兩件事。一是秦氏集團那條暗線，嚴律師背後站著的人到底是誰，這個人在秦氏內部有多大的話語權，他暫時還摸不清。
二是薑小鹿。這個姑娘從縣城跑來，不要工資隻要管飯，分揀雞蛋的手法比幹了好幾個月的陳秀芝還利索，連鄭三狗都自愧不如。一個正常的農村姑娘，怎麼會有這種技能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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