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1章 全票通過，鄭三狗當選村長回到養殖場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。鄭三狗正蹲在雞舍門口抽煙，火星在夜色裡一明一滅，腳邊蹲著那隻最近老來蹭飯的橘貓。看見林凡走過來，他趕緊站起來，嘴裡的煙差點掉在地上。他拍拍褲腿上的灰，迎上去喊了聲“林爺”。
“三狗，有件事要跟你談談。”林凡在他旁邊的石碾子上坐下來，指了指對麵的位置。鄭三狗愣了一下，順從地坐下。他認得這個表情，林爺每次做重要決定之前都是這副樣子。
“你跟我幹了多久了。”
“從你承包河灘地到現在，好幾個月了。從你把我從河灘地上揍醒那天算起，再往前也算的話，那就更久了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咧嘴笑了一下，但笑得不太自然，顯然是被林凡突如其來的鄭重其事搞得心裡發毛。
“你覺得自己能不能當村長。”
鄭三狗的笑容僵在臉上。他盯著林凡看了好幾秒，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，然後猛地站起來，把煙頭往地上一按。
“林爺，你讓我幹啥都行，搬磚、拉料、值夜班、抓小偷，你指哪兒我打哪兒。但村長這事真不行。我鄭三狗以前在村裡是什麼名聲你比我清楚——村霸、混混、趙富貴的狗腿子，調戲過婦女欺負過老人，大槐樹下被人戳脊梁骨戳了多少年。現在你讓我去選村長？那不等於是把養殖場的招牌拿去當抹布踩嗎！我要是當了村長，連帶著你臉上也沒光。村裡人會怎麼說你？說你用了一個地痞當村長，說你眼光有問題，搞不好連你以前那些事都得被翻出來。”
“你以前的那些事，村裡有人不知道嗎？”林凡語氣依舊很平靜。
鄭三狗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
“你在養殖場幹了這麼久，從搬運工幹到物流主管，從值夜班睡倉庫到管著一整條配送線，這中間犯過一次錯沒有？村裡人背後評價你，說你是鄭三狗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鄭三狗了，他們看不見這些嗎？他們看得見。”
鄭三狗蹲在地上，兩隻手抱著膝蓋，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。他嘴唇動了動，想反駁，但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“再說，你不當村長，以後誰替你管這些事？趙富貴倒了，他的位置遲早要補上。如果補上來的人跟魏東海或者趙德勝的舊部有關係，以後養殖場的手續還得再被卡一遍。你到時候怎麼辦？再跟他們打一架？”
“我打就是了！”
鄭三狗脫口而出，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，然後嘆了口氣，聲音低了下去，“林爺，我知道你說的都有道理，可我這心裡是真沒底。我以前乾的那些事，做夢都能夢到，半夜醒了都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。你讓我去當村長，我怕我幹不好，對不起你的推薦，也對不起柳主任的信任。”
“你幹不好的時候，我會提醒你。你以前幹了壞事，現在要做的就是多做好事。不是嘴上說，是實際做，當好這個村長，把村上的賬目查清楚，把趙富貴留下的爛攤子收拾乾淨，該退的錢退，該修的路修，讓村裡人看到你不是靠嘴皮子當選的。”
林凡站起來，拍了拍他肩膀，“明天柳主任會找你談話，你隻要同意就行。”
第二天上午，柳如煙在村委會辦公室跟鄭三狗談了半個鐘頭。
談話內容林凡沒有旁聽，但後來柳如煙告訴他，鄭三狗進門的時候手都在抖，把桌上的搪瓷杯碰倒了一次，茶水灑了一桌，他慌得用袖子去擦，擦到一半才想起自己穿的是新換的工作服。但說到最後他反而鎮定下來了，他說自己以前是混混，以後要給村裡當牛做馬。柳如煙糾正他說不需要當牛做馬，當好村幹部就行。
村民代表大會上，鄭三狗坐在角落裡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坐姿比小學生還端正。有代表問他趙富貴留下的賬目問題打算怎麼處理，他站起來回答，聲音比平時低了半截，但條理很清楚。
他說賬目已經跟柳主任一起初步核實過，涉及違規的資金有四項，具體數字他報得一個不差。這些數據是他熬了好幾個晚上對著舊賬本和銀行流水整理出來的，有些賬目跨度兩年多，單據都快被耗子啃了，他硬是一筆一筆翻了出來。
然後他當眾承諾，上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趙富貴挪用的集體資金追回來，不夠的他自己墊。說到“自己墊”的時候，會議室裡有幾個老代表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，其中一個把煙鬥從嘴裡拿下來，緩緩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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