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到達長沙八人很快在附近的鎮子上弄來了兩輛半舊的福特卡車，車廂裡還殘留著上一趟運輸留下的乾魚腥味，但發動機是好的，油箱也是滿的。
他坐在副駕駛座上，搖下車窗，讓灌進來的風吹散車廂裡的腥氣，也吹散腦子裡那些盤根錯節的念頭。
卡車沿著凹凸不平的砂石公路一路向北，車尾揚起長長的黃塵，像一條甩不掉的尾巴。
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，但麒麟血的感知力始終保持著最低限度的警覺，路麵上每一個坑窪的震動、窗外每一陣風裡夾雜的氣味、遠處山脊上偶爾一閃而過的反光，都被他的感官過濾了一遍。還好，暫時沒有新的追兵。
在他走後不久，官道上的械鬥也落下了帷幕。兩撥人馬從正午一直打到了太陽偏西，刀光棍影在黃塵中攪成了一鍋粥，直到雙方都有人掛了彩、流了血，叛徒們才急忙撤退。
兩邊各傷了七八個人，倒沒有鬧出人命，沒有人再去追張睿山，不是不想追，是追不上了。他已經像一顆被丟進水裡的石子，在北上的公路上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最先趕到長沙的是張海琪一行人。從廈門轉火車到長沙這一路，除了車廂裡那場不大不小的衝突之外，算是風平浪靜。
張瑞安那夥人被張海琪用扇子頂過喉嚨之後老實了不少，退到了車廂另一頭，一路上沒再靠近，但也沒有下車。
張海琪知道他們是跟著去長沙的，懶得再搭理，火車在長沙站停穩的時候已經是傍晚，站台上煤煙瀰漫，扛著扁擔的挑夫和拉黃包車的車夫擠在出站口吆喝個不停。
張海琪在長沙城南租下了一棟獨門獨戶的小院，青磚灰瓦，門口種著一棵歪脖子棗樹，院子裡有口水井，井水清甜。張晚山一進門就打了桶水洗臉。
張海樓坐不住，行李還沒放好就跑出去在巷口的麵館叫了牛肉麵，每人帶了一份回來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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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海樓表哥，這裡的人吃辣是不是都厲害啊？這也太辣了！”
張晚山被辣得小臉通紅，嘶哈嘶哈的，張海樓一邊笑一邊大口吃麵。
“你們多吃點，習慣就好了！”看著張海樓大口大口吃，她感覺太香了。
她低頭看著碗裡的麵，現在是想吃又怕辣。
幾人都光顧著吃了，誰也沒有注意到，張書山在安頓好之後，悄悄出了門。
他穿過兩條巷子，在一家藥鋪的櫃檯前停了片刻，用暗語和掌櫃的交換了一個信封。
信封裡隻有一行字，他看完之後劃了根火柴燒掉，灰燼扔進路邊的水溝裡沖走，然後若無其事地回到小院，路過巷口還順手買了幾個橘子。
當天夜裡，所有人都睡得很沉，當然，他們醒來之後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怎麼就睡著了，而張晚山泡的那壺“新茶”已經少了一半。張檸山什麼也沒說，隻是在第二天早上把那壺茶倒進了棗樹根下。
第三批到的是張睿山。他比原定時間晚了整整兩天。
不是車壞了，也不是迷路了，而是他每過一個鎮、每穿過一個縣城，都會遇到新的人。
有人在鎮口的茶攤上等著他，有人在路邊裝作問路攔住他，有人在半夜敲他的旅館房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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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的人叫他族長，有的人叫他叛徒，有的人什麼都不叫，隻是遠遠地跟著，像甩不掉的影子。
他沒有殺任何一個人。能甩的就甩，甩不掉的就打暈，打暈了還追上來的就綁在路邊樹榦上，等下一個路過的車夫去解。
就這麼走一路停一路，比原定時間多花了兩天。他帶著八人抵達長沙城南小院的時候，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兩套，外家人身上掛了彩但都是皮外傷，精神頭倒是不錯，打了一路的架，默契度比之前更高了。
張睿山推開院門的第一件事，是走到棗樹下的水井邊，打了一桶水，把頭埋進去洗了把臉，然後長出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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