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隔絕自那場在斯內普辦公室發生的、險些以毀滅告終的對峙後，地窖的單間便成了沈夢更加堅固的堡壘，或者說，囚籠。門扉緊閉，將那晚殘留的冰冷怒意、鄧布利多話語的沉重回響，以及所有外界的目光，都隔絕在外。
她幾乎不再出現在禮堂。家養小精靈送來的、為她和雪絨準備的食物（羊奶、魚泥，以及一份更加清淡、幾乎看不到油星的病號餐），開始直接出現在她房間門口那個特定的、不起眼的角落。她隻在確認走廊空無一人時，才迅速開門取回。進食變成了一件極其私密、甚至帶著某種負罪感的事情——每一口咽下的食物，似乎都沾染著鄧布利多半強加的“默許”和斯內普冰冷“容忍”的印記。
她也沒有再帶雪絨出去散步。黑湖河灘上被夕陽曬暖的石頭，掠過水麵的飛鳥，帶著青草和水汽的微風……都成了遙遠而危險的記憶。房間的窗戶緊閉，連黑湖幽暗的水波都很少去看。雪絨的活動空間，從她的膝頭、牆角的小毯子窩，擴大到了整個房間的地闆，但窗外那個廣闊的世界，再次與它無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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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貓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變化。它不再像以前那樣，一到黃昏就蹭著她的腳踝，用金色的眼睛期待地望著門口。大多數時候，它隻是安靜地蜷縮在毯子窩裡，或者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腳邊，在她坐下時，便跳上她的膝頭，尋個舒服的姿勢窩好，用那雙澄澈的金色眸子，默默地注視著她蒼白沉靜的臉。
沈夢的生活，或者說，生存，被進一步簡化和內化。
閱讀那些晦澀的典籍佔據了更多時間。不是為了尋求治癒的希望（那太渺茫），更像是一種機械的、填充空虛的儀式。指尖劃過古老羊皮紙上艱深的如尼文和魔法陣圖解，目光掃過關於靈魂嫁接、時空悖論、存在錨點的瘋狂猜想，大腦卻如同蒙著一層厚蠟，難以真正理解和吸收。偶爾，當她讀到某些描述靈魂“磨損”、“剝離”、“歸無”的段落時，會感到後背的疤痕傳來一陣異樣的灼熱，彷彿在呼應著什麼。但這種呼應帶來的不是啟示，而是更深沉的疲憊和……某種近乎本能的排斥。
她開始花更多時間“觀察”雪絨。不是帶著情感的那種觀察，更像是一種冷靜的、近乎科學的研究。記錄它每日進食的量，睡眠的時長，活動的頻率，毛髮的光澤，眼睛的明亮度。她甚至嘗試用極其微弱的、不會引起自身魔力反噬的探測魔法，去感知小貓體內的生命力和魔法波動（如果它有的話）。結果如她所料，雪絨隻是一隻普通的、生命力略顯頑強的幼貓，沒有任何異常的魔法跡象，除了那雙過於璀璨、彷彿能倒映人心的金色眼睛。
這雙眼睛，成了她寂靜世界裡一個安靜的、卻無法忽視的焦點。當她深夜裡被胃痛或噩夢驚醒，冷汗涔涔地坐起時，總會對上黑暗中那兩點安靜的、微微反光的金色。沒有詢問，沒有安慰，隻是無聲的陪伴。當她因為長時間閱讀或純粹的發獃而精神恍惚時，雪絨會用冰涼濕潤的鼻尖蹭蹭她的手背，或者用毛茸茸的腦袋頂開她攤開的書頁，彷彿在提醒她另一個生命的存在。
這種存在，在鄧布利多那番話之後，被賦予了一種全新的、近乎宿命的重量。
“……唯一能在那片‘空無’的荒漠裡，投下一絲微弱陰影，留下一點……‘活過’的痕跡的東西……”
“如果連這一點痕跡都被強行抹去……維克裡小姐將沒有任何理由，再繼續‘存在’下去。”
這些話像無形的鎖鏈，將她與膝頭上這團柔軟溫熱的小東西緊緊捆綁在一起。雪絨的存在，不再僅僅是一個需要照料的秘密，一個帶來微弱慰藉的陪伴，它成了她“存在”的……理由？或者，更準確地說，成了她靈魂尚未徹底放棄、尚未完全滑向“空無”的……證據？
多麼諷刺。她穿越了上千個世界，經歷了無數生死，靈魂磨損到渴望徹底的虛無，最終，卻被一隻巴掌大的、脆弱的小貓，用最原始的生命紐帶，勉強錨定在了“存在”的岸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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