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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周鶴最後還是進來了。
她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，麵前擺著一碗骨頭湯和兩個饅頭。筷子沒動，湯也沒喝，就盯著許一昭看。
錢虎端著碗蹲在三步遠的地方，眼睛在周鶴和許一昭之間來回轉。洪七靠在門框上，打狗棒橫放在膝蓋上。
“吃。”許一昭說。
周鶴沒動。“先把事說清楚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欠我師父的命，怎麼還。”
許一昭嚼著饅頭，含糊道：“你師父讓你來要什麼？”
“沒說要什麼。就說拿令牌來找你，你自然知道怎麼還。”
許一昭不知道。
原身的記憶一點沒留給他，不，不是沒有留給他，是關在石頭裡麵了。百科大全上關於周半城的記錄就一行字：武昌十三年，北荒，許一昭殺妖獸脫困，周半城替其擋了一擊。
擋了一擊。什麼級別的一擊，書上又是沒說。
許一昭放下饅頭，打量周鶴。這姑娘坐姿很正，脊背挺著，右手始終搭在腰間短刀柄上。十七八歲，人境六重，在散修裡算不錯了。
“你師父教了你多少年？”
“十一年。”
“六歲開始？”
周鶴點頭。
“他走的時候是什麼境界？”
周鶴頓了一下。“人境九重巔峰。”
差一步就是地境。許一昭心裡算了下，周半城替原身擋一擊的時候，大概也就是人境的修為。一個人境的人替一個紫境的人擋招——要麼是原身當時受了重傷施展不開，要麼那一擊來得太突然。
不管哪種，命確實是欠下了。
“你想要什麼？”許一昭問。
周鶴沒立刻答。她看了一圈院子，看到了縮在角落裡的趙平安、廊下站著的沈默、東廂房虛掩的門。
“我師父說，你是他見過最強的人。”
錢虎在後麵挺了挺胸，好像這誇的是他。
“他說你能教出最好的弟子。”周鶴看回許一昭，“我要你為拜師。”
院子裡安靜了兩息。
洪七開口了：“那這就不是討債了，這是賴賬。”
周鶴扭頭看他。
洪七趕緊閉嘴。
許一昭沒理洪七。他看著周鶴，心裡在盤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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欠命一條，對方要求拜師。這買賣怎麼看都是許一昭賺了。教個弟子而已，又不掉肉。而且這姑娘人境六重，是他手底下目前修為最高的，比蘇婉還高一重，這個弟子收的過。
但問題在於——她是帶著目的來的，會不會像岑長陽一樣呢？這個現在還是摸不透，單純買拜師還好。
一個從小被師父養大的弟子，師父死前讓她千裡迢來找一個素未謀麵的人拜師。這裡麵的意思是：周半城覺得自己教不了她了，要找個更強的人接手。
或者另一層意思：周半城知道自己要死了，想給徒弟找個靠山，讓她繼續練武修行。
許一昭更傾向於後者。
“你師父怎麼死的？”
周鶴筷子動了一下，夾起一塊骨頭上的肉，放進嘴裡嚼了兩口。
“病死的。”
許一昭等著她後麵的話。
“三年前開始咳血，看了很多大夫，都說治不了。”
三年前。跟岑長陽“死”在青源城是同一年，許一昭心裡記了一筆，沒往深裡問。
“行”許一昭站起來。
周鶴抬頭。
“收你了，不過規矩跟其他人一樣，叫掌門，不搞另類，可以接受的話就留下來。”
周鶴站起來，把湯碗端起來喝了一口。然後放下碗，拱了個手。
“隨口叫了一聲，掌門。”
聲音平的，沒什麼恭敬的意思，但禮數到了。
錢虎在後麵嘀咕：“人境六重，咱們門派終於來了個能打的。”
趙平安白了他一眼：“你是不是在罵我們？”
“說的是事實。”
洪七把打狗棒收了，朝周鶴努了下嘴：“住哪？西廂房還有個鋪。”
周鶴點頭，提著包袱跟洪七走了。
許一昭回屋，把門關上，掏出百科大全。
翻開。
果然，有新字。
不是黑色，是灰色，很淺，寫在最新一頁的角落裡。
“周半城，武昌十三年替你擋了北荒雪妖一爪。代價：左臂筋脈儘斷，再未恢複。”
往下還有一行。
“周鶴體內有北荒雪妖殘餘寒氣，自幼植入，來源不明。”
許一昭把這兩行看了三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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