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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雨下了三天，沒停。
北境很少下這樣的雨。往年這時候還在下雪，今年天暖得早，雪化了，雨來了，地裡的泥漿深得能沒到膝蓋。鎮北城的城牆被雨水泡得發軟，牆根的磚縫裡往外滲水，像有人在牆裡麵哭。土山也在雨裡泡著，山上的土被衝出一道一道的溝，像老人的臉。弓箭手撤了，搬土的也撤了，隻剩幾個守夜的，裹著油布蹲在山頂，像幾隻落湯的烏鴉。
李平生站在城牆上，雨水順著衣領灌進去，冰涼。金丹在肚子裡轉，把寒意往外推。真氣在八脈裡走了一圈，衣服上的水汽被蒸乾了一層，但雨還在下，剛蒸乾又淋濕了。鐵塔蹲在垛口下麵，用一塊油布蓋著頭，隻露兩隻眼睛。
“這雨什麼時候停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停，蠻子不攻城。停了，蠻子就來。”
李平生沒接話。他看著北邊的土山，雨霧把山遮得模模糊糊，隻能看見一團黑影。
趙鐵山從城樓裡出來，撐著油紙傘，傘麵上破了一個洞，雨水從洞裡漏下來，滴在他肩膀上。
“青州的糧車陷在路上了，離風口關還有三十裡。路太泥，車走不動。”
李平生轉過身。金丹在肚子裡轉快了一些。
“我去。”
趙鐵山看著他。
“你一個人去？”
“一個人夠了。金丹了，走路不陷泥。”
趙鐵山沉默了一會兒，從懷裡掏出一封信，遞給他。“這是給青州守將的信。你把糧車帶回來，帶不回來就把糧扛回來。”
李平生接過信，揣進懷裡。他轉身走下城牆，鐵塔跟在後麵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路不好走，多個人多個幫手。”
李平生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走路陷泥。”
“你扛著我走。”
李平生沒再說話。兩個人從北門出去，沒有騎馬。馬在泥地裡走不動，還不如人快。李平生走在前麵，腳踩在泥上，真氣從腳底滲出去，把泥水排開，踩下去不陷。鐵塔跟在後麵，一腳踩下去沒到小腿，拔出來帶出一褲腿泥。走了不到半裡，鐵塔已經喘了。
“你扛著我走。”鐵塔說。
李平生蹲下來，鐵塔趴到他背上。金丹轉了一圈，真氣湧到雙腿，站起來，不費勁。他在泥地上跑起來，腳踩下去不陷，拔出來不帶泥，像踩在硬地上。鐵塔趴在他背上，兩隻手摟著他的脖子。
“你跑得比馬快。”
“別說話。風灌嘴裡了。”
跑了半個時辰，到了風口關。周鐵站在關門口，看見李平生背著鐵塔跑過來，愣了一下。
“糧車呢？”李平生問。
“陷在東邊五裡的坡下麵。三輛車，全陷了。人在車上守著，等路乾了再走。”
“等路乾了，蠻子已經攻城了。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李平生往東邊跑。五裡路，不到一盞茶的工夫。坡下麵停著三輛糧車，輪子陷進泥裡，沒到車軸。趕車的兵坐在車上，用油布蓋著頭，看見有人跑過來，站起來。李平生把鐵塔放下來，走到第一輛糧車後麵，雙手推車。金丹轉了一圈，真氣湧到手臂，力氣比平時大了幾倍。車輪從泥裡拔出來，往前滾了幾尺，又陷了。他再推，車輪又拔出來，又陷。推一下，走幾尺。推一下，走幾尺。鐵塔也過來推，手按在車尾，腳蹬在泥裡，推一步滑一步。兩個人把第一輛車推到硬路上，李平生讓鐵塔看著，自己回去推第二輛。
第二輛更重。車上裝的不光是糧，還有幾十壇酒，是給守軍犒勞的。李平生把酒壇搬下來，放在路邊，推空車。空車輕了，推起來快，推到硬路上，再回去搬酒壇。酒壇沉，泥地裡搬不動，他一手夾兩個，真氣運到手臂，夾著走。四個來回，八壇酒，全搬過去了。第三輛車陷得最深，輪子沒到車軸，車廂歪在一邊，糧袋從車上滑下來，掉在泥裡。李平生把糧袋一袋一袋扛到硬路上，再推空車。推上去之後，又把糧袋一袋一袋裝回去。
三輛車，全上了硬路。趕車的兵用鞭子抽馬，馬在泥地裡掙紮，車輪轉了一下，又陷了。李平生走到車後麵，雙手推車。金丹轉得飛快，真氣從手臂湧出去，車輪從泥裡拔出來，往前滾。他推著車走，走一步推一下，走一步推一下。鐵塔推第二輛，趕車的兵趕第三輛。三輛車在泥地裡慢慢挪，挪了半個時辰，到了風口關。
周鐵站在關門口，看著三輛車進來，臉上的表情鬆了。
“你們歇一夜，明天再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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