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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皇帝是在十月初八那天決定立太子的。沒有征兆，沒有提前告知任何人。早朝的時候太監宣了旨，說陛下有旨，立六皇子周晏為太子。朝堂上鴉雀無聲。大皇子的臉色從紅變白，從白變青。三皇子的臉色從青變白，從白變紅。兩個人同時跪下去，同時開口，一個說“陛下三思”，一個說“父皇不可”。太監說這是陛下的旨意，誰敢多言。沒有人敢多言。散了朝，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京城。
李平生是在校場上聽到這個消息的。他正在站樁，鐵塔不在身邊，張大牛也不在身邊，北境的人都不在身邊。京城的元帥府沒有校場，他在後院的空地上站樁，地麵是青磚鋪的，硬邦邦的，沒有北境的泥土軟。門房跑進來說，六皇子被立為太子了。李平生收了樁，沒有說話。金丹在肚子裡轉了一圈。
李慶元從書房出來，站在台階上。
“你知道了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陛下這一手，誰都沒想到。連六皇子自己都沒想到。”
“六皇子現在在哪？”
“在宮裡。陛下讓他搬到東宮去住。他還沒搬，跪在陛下寢殿門口，說他不配。”
“陛下怎麼說？”
“陛下沒理他。跪了一個時辰，他自己起來了。”
李平生沒說話。金丹在肚子裡轉得慢了一些。李慶元走下來，站在他旁邊。
“陛下立六皇子為太子，大皇子和三皇子不會善罷甘休。他們會在陛下走之前動手，或者陛下走之後動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準備好了？”
“準備好了。”
當天下午，六皇子——太子——派人送了一封信來。信很短，隻有一行字。“白馬寺。”李平生把信揣進懷裡，出了門。沒有騎馬，步行。天快黑了，月亮還沒出來，街上人少。他走得快，金丹在肚子裡轉，真氣走到雙腿，腳步輕，落地沒聲。
白馬寺還是那個樣子，圍牆塌了一段，院子裡長滿了草。太子站在院子中間，穿著灰色布衣，和上次一樣。但這次他的腰上多了一塊玉佩，太子才能佩的玉。月光照在玉佩上，泛著淡青色的光。
“你來了。”
“殿下。”
“不要叫殿下。還叫六弟。”
李平生沒說話。
“父皇立我為太子。我沒有爭，沒有求，他自己立的。”太子轉過身，月光照在他臉上，十七歲，臉還很嫩，但眼神比上次更深了，像一口井，看不見底。“你知道為什麼嗎？”
“陛下想讓大皇子和三皇子爭不起來。你是最小的，他們不會服你。但他們不服，就得鬥。鬥了，就會有死傷。”
“父皇想讓他們鬥？”
“陛下想讓他們知道，誰才是皇帝。皇帝立誰，誰就是太子。不是長子，不是賢者，是皇帝說了算。”
太子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父皇這是在拿我當靶子。”
“是。”
太子走到石桌旁坐下。石桌上還是落了一層灰，他不擦，手放在桌上。
“你答應過我的事，還記得嗎？”
“記得。等需要我的時候，幫你穩住局麵。”
“現在就需要。”
李平生看著他。
“大皇子和三皇子不會等到父皇走。他們會在父皇還活著的時候就動手。誰先動手，誰就能搶到先機。我要你在他們動手之前，把禁軍和城防營控製在手裡。”
“我一個人？”
“你一個人不夠。但你爹可以幫你。你爹手裡有兵符，能調動京城的駐軍。”
“我爹不會幫你。”
太子抬起頭。
“他是陛下的人。陛下讓你當太子，他認。但他不會為了你去調兵。除非陛下下令。”
太子沉默了一會兒。他站起來，走到院子邊上，背對著李平生。
“那就不用你爹。用你自己。你是金丹，金丹殺普通人，一刀一個。”
“殺誰？”
“誰不聽話殺誰。”
李平生沒說話。金丹在肚子裡轉了一圈。
“殺到什麼時候？”
“殺到他們聽話為止。”
太子轉過身，月光照在他臉上。
“我知道你在北境殺了很多人。你不怕殺人。”
“我不怕殺人。但我怕殺錯人。”
“你不會殺錯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我會告訴你誰該殺。”
李平生看著他。兩個人對視了幾息。太子先移開了目光。他走到圍牆塌了的那一段，翻過去，消失在夜色裡。李平生站在白馬寺的院子裡，月亮掛在頭頂。金丹轉了一下，又轉了一下。他轉身出了廟門，往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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