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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金丹是在後半夜碎的。
沒有征兆，沒有撞擊，沒有外力。它自己碎的。轉著轉著，那些裂紋忽然同時爆開，像一隻熟透的果子被捏碎在掌心裡。金光從碎開的金丹裡噴湧而出，不是漏，是噴，像有人往丹田裡扔了一顆炮仗。李平生整個人被震得彈了起來，後背撞在床頭，發出一聲悶響。他趴在床上，肚子疼得像被人捅了一刀。金光從丹田向四麵八方湧出去，湧進八脈，八脈被撐到了極限，像注滿了水的皮管子，隨時會裂。真氣太多了，多到他承受不了。他咬著牙，想把真氣壓回去，壓不回去。真氣像脫韁的馬，在八脈裡橫衝直撞。手臂脹，腿脹，胸口脹，腦袋也脹，像有人拿氣筒往他身體裡打氣。
他跪在床上，額頭抵著被褥，渾身抖得像篩糠。疼。骨頭疼，皮肉疼，經脈疼，連牙縫都在疼。但他在忍著，不讓自己喊出來。李慶元住在隔壁，聽見動靜推門進來。看見李平生趴在床上，渾身冒著金光，老頭臉色變了，兩步跨到床邊，伸手按住李平生的背。
“忍一下。碎丹的時候就是這樣。疼過就好了。”
“壓……不住……”
“壓不住就別壓。讓它走。”
李平生鬆開壓製，不再去管那股真氣。金丹已經碎了，碎成無數片金色的碎片，在丹田裡旋轉。真氣從碎片裡湧出來，湧入八脈，湧入四肢，湧入全身每一寸皮肉。他的身體像一塊海綿，被泡在水裡，吸飽了真氣。脹，但不再疼了。金光從他身體裡透出來，把整個房間照得像白天一樣亮。
李慶元站在床邊，看著兒子的身體在金光裡微微顫抖。他沒有動，沒有出聲，就那麼站著。
金光持續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。然後慢慢暗下來。從赤金變淡金，從淡金變銀白，從銀白變成月光色，最後徹底消失。房間裡暗下來，隻剩桌上的油燈還亮著，火苗晃了一下，又穩了。
李平生趴在床上，渾身濕透了，像從水裡撈出來的。金丹碎了。丹田裡沒有金丹了，隻有一堆金色的碎片還在慢慢旋轉，像星塵，像碎掉的瓷片。那些碎片在慢慢聚攏，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往中間靠。薑寒說過，碎丹之後碎片會聚，聚成一個新的東西——元嬰。
他翻了個身，仰麵躺著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李慶元還站在床邊。
“碎了？”
“碎了。”
“什麼時候能好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許幾天，也許幾個月。”
李慶元沒有再問。他轉身走出去，帶上了門。腳步聲走遠了，隔壁傳來門軸轉動的聲音，門關上了。
李平生躺在床上，閉著眼睛。丹田裡的碎片在慢慢靠攏，像磁石吸鐵屑。每靠攏一點，身上就暖一分。真氣不再亂竄了，從碎片裡滲出來，滲進八脈，不急不慢。薑寒說得對，碎丹的時候疼，疼過了就好了。
天亮之後，李平生沒有出門。坐在床上，感受著丹田裡的變化。碎片在聚，但聚得很慢，像沙漏裡的沙子往下流。他試著用真氣去催，催不動，碎片有自己的節奏，不理他。不催了，讓它自己聚。
李慶元端了一碗粥進來，放在桌上。
“今天大皇子沒進宮。”
“陛下呢？”
“陛下還是老樣子。醒的時間越來越短了。”
“三皇子呢？”
“三皇子今天去了城防營。帶了酒肉，跟士兵們一起吃飯。”
“趙統領呢？”
“趙統領今天沒去城防營。告了病假。”
李平生端起粥，喝了一口。粥是熱的，進了肚子就被真氣裹住，化成了暖流。
“趙統領在躲。”
“躲誰？”
“躲所有人。他知道大皇子和三皇子都在拉他，他不想選，但也躲不了。”
“登基那天他會出問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平生把粥喝完，把碗放在桌上。李慶元端走了碗，走到門口，回過頭。
“你的元嬰還要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李慶元沒有再問，關上了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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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李平生還是沒出門。碎片聚攏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一些，從星塵變成了米粒大小的顆粒，還在往中間靠。他坐在床上，看著自己的肚子。隔著衣服能看見丹田的位置有一團淡淡的金光，像一枚埋在皮膚下麵的銅錢。
第三天，碎片聚成了一顆黃豆大的圓球。不再碎了，圓球在丹田裡慢慢轉，像一顆新生的種子。薑寒說過，元嬰初成的時候隻有黃豆大，會慢慢長大，長到拳頭大的時候，就是一個完整的元嬰了。
他站起來，把三把刀掛在腰間，兵符掛在刀旁邊。走出房間，陽光照在臉上，有些刺眼。雪停了，院子裡的雪被掃成幾堆，堆在牆角。李慶元站在桂花樹下，看見他出來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好了？”
“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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