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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距離玄霜派的正式比試還有兩天，李平生把自己關在劍林裡，沒有再出去。
從卯時到酉時，他站在這棵最吸氣的鐵木前麵，揮刀、收刀，重複著同一件事——讓寒熱兩股氣在刀身上並行。寒氣走左側，熱意走右側，中間那道線越來越細，從發絲粗細變成了蛛絲粗細，再從蛛絲粗細變成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縫。有時候他揮出刀，寒氣會偏到右側，熱意會偏到左側，兩股氣在刀身上攪在一起，像墨水混進了清水裡，變成一團灰蒙蒙的、失去了各自特性的氣團，既冷也不冷，熱也不熱，什麼也沒有留下。
第六十遍的時候，寒氣走對了線路，熱意也走對了線路。兩股氣在刀尖彙合了一下，又分開，各自在空中留下一道殘留的氣息，一道涼，一道溫，像兩縷不同顏色的絲線在風裡交纏了一瞬，又各自散開了。鐵木上沒有留下新的痕跡，但樹皮表麵多了一層細密的霜，薄薄的，像深秋早晨草地上的白氣，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。李平生伸手摸了一下樹皮表麵，指尖觸到的地方是涼的，但涼意下麵有一層極淡的溫熱，像隔著一層薄冰摸到了溫水。
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。他收了刀，元嬰和刀之間的連接沒有斷，像一根從水裡拉起來的繩子，還帶著水珠，繃直了，晾在風裡，每一滴水珠都在慢慢蒸發。
傍晚的時候，陳玄來了。他站在劍林入口，手裡拎著兩壺酒，壺口塞著木塞，壺身外麵還裹著一層乾草。他走到李平生旁邊，把一壺酒遞過來。“喝一口。”
李平生接過酒壺，拔開木塞，喝了一口。酒不烈，帶著一點甜味，像是用山裡的野果釀的。他把酒壺還給陳玄。“明天的比試，玄霜派那邊的人選定了嗎？”
“定了。五個。上次試手的那幾個都在，還有一個沒來的。元嬰中期，劍法比上次那個更快，更冷。天劍宗這邊，你、宋青、我，還有兩個元嬰初期的師弟。”
“我們這邊有贏的可能嗎？”
“有。你把寒熱兩股氣練好了，就能贏。”陳玄喝了一口酒，“玄霜派的弱點在第三劍。他們的劍法前三劍最快，第四劍會慢半拍。寒氣是從第四劍開始才真正起來的。隻要在第四劍之前打斷他們，寒氣就來不及蔓延到你的刀上。”
“打斷他們的第四劍？”
“用你的熱意。他們的寒氣會在第三劍和第四劍之間的空檔裡凝聚。你如果在那個空檔裡把熱意打進去，寒氣就會被衝散。寒氣散了，他們的劍就慢了。”
李平生沒有說話，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。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環首刀，刀刃上什麼也沒有，沒有涼意，沒有溫熱，像一塊鐵被水洗過之後晾乾了。他把刀插回鞘裡。
“你明天第一場？”李平生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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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一場。你第二場。”
陳玄把酒壺放在旁邊的石頭上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。“明天卯時，演武場。”他說完就轉身走了，沒有回頭。鐵木林裡安靜下來。
李平生坐在石頭上，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。他拿起陳玄留下的那壺酒，又喝了一口，把酒壺放在石頭旁邊。他沒有立刻走，在石頭上多坐了一會兒，看著鐵木上那些被刀劈出來的痕跡，在暮色裡漸漸變暗，像一根根被風吹斜的線條，慢慢融進了樹皮的深色裡。
第二天卯時，李平生到了演武場。天剛亮，演武場上的青磚還沒乾透，露水把磚縫裡的沙土浸成了深灰色。玄霜派的弟子已經站在場邊了，白衣，衣擺上繡著淺藍色的霜花紋。那個長老站在最前麵，腰間的劍已經解了下來，握在手裡，劍鞘斜靠在地上。他看著演武場上的天劍宗弟子，目光在他們腰間掃過，像在數一件件熟悉的舊物，很快又移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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