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，指關節粗糙，是常年握槍的人的手。
"三弟，復職儀式定在後天。地點在國民政府禮堂，不是總統府——蔣介石現在還不敢進總統府，他隻是總司令，不是總統。儀式不大，到場的大概兩百人，主要是軍方和黨內的人。桂係那邊，李宗仁會出席，白崇禧不確定。"
"白崇禧不來？"
"不確定。他可能不去，派個代表。白崇禧這個人，心裡不服但嘴上不說。他不來，說明桂係內部還有分歧。"
陸錚點了點頭。"大哥，你後天去的時候，注意幾個細節。第一，你到場的先後順序——不要到太早，也不要到太晚。到太早顯得我們急，到太晚顯得我們不尊重。比蔣介石晚到五分鐘，在前排就座。第二，蔣介石講話的時候，你不要鼓掌——不是故意不鼓，是自然地不鼓。旁邊的人鼓你不鼓，別人會注意到。第三，儀式結束之後，如果有人來找你攀談，態度客氣但不主動。如果有人問起我的態度，你就說一句：'陸督軍說了，東南全力支持北伐。'別的什麼都不說。"
吳佩孚把茶杯放下，認真地看著陸錚："三弟，你是不是在防著什麼？"
陸錚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樹上。
"不是防。是留餘地。蔣介石現在需要我，態度會好。但人一旦得勢，心態就會變。我今天不給他站台，就是為了將來萬一翻臉，我還有退路。如果我今天去了，坐在前排，跟他握手，笑——那以後他做什麼，別人都會覺得我支持了。不支持，也得認。"
吳佩孚想了想，點了點頭："明白了。我到時候看著辦。"
"還有一件事。"陸錚從口袋裡拿出那張寫好的紙，遞給吳佩孚，"這是蔣介石可能會提的要求和我的底線。你背下來，然後還給我。不用帶在身上——萬一被人看到不好。"
吳佩孚接過紙，看了一遍，默記在心。然後把紙還給陸錚，陸錚折好放回口袋。
"大哥，你覺得蔣介石這次復職，能穩住嗎？"
吳佩孚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"能穩一時。北伐沒打完，他必須穩。馮玉祥、閻錫山、李宗仁雖然各有心思，但在北伐這件事上，利益是一緻的——打下北方，分地盤。等北伐打完了，分贓不均，就該亂了。"
"那他復職之後，第一件事會做什麼？"
"整軍。"吳佩孚的語氣很篤定，"蔣介石這個人，打仗不是最厲害的，但整軍有一套。他會先把嫡係部隊整編好，把不聽話的人換掉，把聽話的人提上來。然後再帶著整頓好的軍隊去打北伐。"
"整軍需要時間。這段時間就是我們的窗口。"陸錚說，"等他整完軍，準備北伐的時候，一定會來找我們要錢要糧。到那時候再談。"
兄弟倆又聊了一會兒細節。吳佩孚問起山東的防務，陸錚讓他放心——德州運河防線穩固，直魯殘部被連雲港一仗打怕了，短期內不會再犯。吳佩孚又問起張作霖的近況，陸錚把湯玉麟送信的事簡單說了一下，但沒有提那五十萬匯款。
有些事，連大哥也不必全知道。不是信不過，是知道得越少越安全。
復職儀式在 1月 28 日舉行。
陸錚沒有去。他一整天都待在書房裡，處理公文、寫教材、接電話。但他什麼也沒吃——不是沒胃口，是忘了。
張幼卿中午端來一碗麵，他放在桌上，涼透了也沒動。張幼卿又端走，熱了一遍送回來，他還是沒動。張幼卿嘆了口氣，把麵放在桌上，沒再說什麼。
下午兩點，吳佩孚回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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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進門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陸錚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——有情況。
"說吧。"
吳佩孚在椅子上坐下，摘下軍帽放在膝蓋上。他的頭髮被帽子壓得服帖，但鬢角有幾根翹起來，說明他在路上用手抓過頭髮——吳佩孚隻有在心裡不痛快的時候才會抓頭髮。
"儀式不大，到場大約一百五十人。蔣介石穿將官製服，佩中正劍，站在台上。李宗仁來了，坐在左邊第一排，臉色不好看。白崇禧沒來，派了葉琪當代表。何應欽坐在右邊第一排，表情恭順。馮玉祥的人沒來，發了個電報表示'擁護中央'。閻錫山也沒來人，但送了賀電。"
"蔣介石說了什麼？"
"講了大約二十分鐘。"吳佩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"先是感謝各方'敦促'他復出，然後說了一通'革命尚未成功，同誌仍須努力'的話。之後話鋒一轉，說要'整頓軍務，繼續北伐，完成統一大業'。措辭跟上次差不多，但語氣比以前硬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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