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鵠途生競[十八]波瀾起兮轟——!
一道又一道罡烈天雷撕裂長空,毫不留情地朝下方轟落。
可那柄銀白長劍卻始終穿行於密集的雷霆之間。
每一次雷光將至,風止便恰好偏開。
每一次天威壓落,闕詞詵總能在最險之處尋到一線空隙,帶著兩人避開那足以令尋常歸墟修士也不敢輕試鋒芒的劫雷。
快一分便會撞入雷幕,慢一分則會被餘威波及。
可她偏偏每一次都能把握得剛剛好。
天在水被她拎在劍側顛得厲害,整個人有些沒回過神。
緩過一口氣後,他本以為自己至少能憑藉行卦推演,為她指引幾處雷劫落點——畢竟這一次的天罰比往常兇得離譜,他可不想因一時疏忽,讓他們三人的名字一起變成扶風洲在下個百年流傳不息的奇聞談資。
“下一道雷會落在——”
話未落畢,卻見眼前青影一晃。
闕詞詵未曾回頭,僅是足尖在劍身上輕巧一點。
她語氣懶散,隨意地落在風裡。
“知道,不用算。”
“你可歇著吧。”
人都快碎了還操心呢。
下一刻風止驟然側掠,險之又險地擦過一道落雷。
轟鳴聲自耳畔倏然炸響,將天在水剩下的話生生震回了喉間。
……行吧。
畢竟這人是闕詞詵……她根本不需要知道雷會落在哪裡。
她隻要看見雷雲翻湧時最細微的氣流變化,看見靈力匯聚前一瞬的停滯,看見那道雷光尚未徹底成形時暴露出的軌跡。
她無需看見未來。
她隻需要將眼前的一切看清楚就夠了。
——於是她避開,就像無數次看破對手出招前的破綻,也像她歷次在兩頭死胡同的境地中做出選擇。
天在水在劍側晃悠著,隨著穿行於漫天雷光之中的風止逆風而上。
立於劍首的少年衣袂被不甘的狂風扯得獵獵作響,卻無法牽製她分毫。
她無需蔔算,不必推演,更不用去借什麼天地之勢。
她隻需要站在劍尖看著這場雷,然後帶著他們,從雷與雷的縫隙間穿行而過。
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青魚,輕捷、肆意,又無物可畏。
天在水垂下眼睫,心頭那一絲微弱的擔憂徹底散去。
這世上大概也隻有闕詞詵能把代天行罰的恐怖雷劫,蹚得像是一場嫌雷落得太慢的兒戲了。
——
萬滄台上一片寂靜。
片刻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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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位原本還為那兩人闖入雷域而皺眉的宗門長老,神色逐漸變得複雜。
他們看著光幕中那道青色身影許久未語。
不是沒有見過天才。
十宗之內能走到這一步的那個不是萬中無一的天驕?
可有些人的可怕之處,並不隻在於擁有怎樣驚世的靈根,或掌握怎樣強橫的術法。
而是在所有人眼中都是死局的時候——
她偏偏能找到那條生路。
終於,有長老忍不住低聲感嘆。
“這孩子……實在難得。”
隨後,幾道目光不約而同落向雲不識,那目光中的意味幾乎熾熱得毫不掩飾。
雲不識:“……”
他慢悠悠收起摺扇。
“看我做什麼?那是我徒弟,你們羨慕也沒用。”
嘖。
一群老東西,剛剛還覺得他徒兒不知天高地厚呢,這會兒又覬覦上了。
眾長老:“……”
一時間竟無人反駁雲不識這堪稱自戀的言論。
畢竟這種弟子……確實是讓人眼紅。
早知如此……九年前的那場納新大選不管說什麼也得跟去瞧上一眼!
——
一刻時間就這樣在不知多少聲雷鳴炸響之後過去。
起初,萬滄台上的眾人還能數清雷落了多少次,後來便隻剩下一片接連不斷的轟鳴。
雷光一次次撕裂天幕,又一次次被那柄銀白長劍避開。
直到最後一道天雷落下,紫色雷光貫穿天地,許久之後才緩緩散去。
隻是雷雲還隱隱蘊著雷光,帶著幾分“我還沒劈夠”的意味。
闕詞詵擡頭看了一眼,還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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