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反套路招商，我偏要包下最窮的村打穀場上死一般寂靜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順著賀行舟修長的食指看過去。
手指的方向，沒有高樓。沒有柏油馬路。
隻有幾排東倒西歪的土坯房。
一頭瘦骨嶙峋的老黃牛拴在樹樁上。尾巴一甩，吧嗒掉下一坨冒熱氣的牛糞。
李向東愣住了。
他順著賀行舟的手指看了好幾秒。脖子像生了銹的齒輪，一點點轉回來。
“賀先生，您……沒開玩笑？”
李向東聲音發乾。國字臉上的肌肉綳得很緊。
隨行的一個年輕幹部沒憋住，漏了半聲短促的笑。
李向東猛地回頭，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那幹部嚇得把笑憋回去。臉瞬間憋成豬肝色。
“羅湖那邊條件好。水電都是通的。”
李向東往前邁了半步。皮鞋踩進一個水坑。泥漿濺上他的灰褲腿，他渾然不覺。
“這大鵬村……連條像樣的公路都沒有。”
他指了指村口那條坑坑窪窪的黃土路。
“遇到下雨天，吉普車都開不進來。拖拉機都得陷在泥裡。”
賀行舟沒理會李向東的著急。
他慢條斯理地收回手。插進西褲口袋。
海風把那股牛糞味吹過來。他忍著沒拿真絲手帕捂鼻子。
“路沒有，可以修。”
賀行舟聲音平緩。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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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水電沒有，自己拉。”
李向東急得直搓手。
“不是，賀先生。外資建廠講究效率。這荒灘野嶺的，光基建就得扒一層皮。”
他從兜裡摸出半包紅塔山。想點火，手抖了幾下，火柴沒劃著。
“您帶著美金回來，是為了賺錢。這地方，是個無底洞啊。”
李向東把沒點著的煙揉碎在手心裡。煙絲掉了一地。
賀行舟看著李向東。
他知道，火候到了。
大拿氣場不僅是靠高傲撐出來的。還得有讓這幫人死心塌地的家國情懷。
他緩緩轉過身。麵向那些穿著打補丁藍卡其布外套的村民。
“賺錢？李主任，遠洋國際在華爾街一天的流水，抵得上你們市半年的稅收。”
賀行舟這牛吹得麵不改色。
係統給的離岸賬戶裡確實有錢，但還沒那麼多。可唬人足夠了。
李向東被這龐大的數字砸得呼吸一滯。
“那我大老遠跑回這爛泥地，圖什麼？”
賀行舟自問自答。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圖的是根！”
打穀場上安靜得隻能聽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。
賀行舟擡起手。指了指不遠處那座破舊的賀氏宗祠。
“我爺爺那輩，就是從這裡下海的。”
“在南洋做苦力。給人洗盤子、扛沙袋。一分一毛攢下來的家業。”
他目光掃過賀建國那張錯愕的臉。掃過老支書渾濁的眼睛。
“臨走前，老頭子拉著我的手。囑咐我一定得回來看看。”
“他說，樹高千丈，落葉歸根。”
賀行舟吸了一口帶著鹹腥味的海風。胸膛微微起伏。
“羅湖是不錯。但我不想去吃現成飯。”
“我賀行舟回來，就是要把自己家鄉的爛泥塘，砸出個金飯碗。”
“一部分人先富起來不夠。我要讓這最窮的村，富得流油。先富帶後富。”
幾句話。字字砸在泥地裡，鏗鏘作響。
李向東僵在原地。
他死死咬著後槽牙。腮幫子的肌肉凸起一塊。
在這個隻認錢的時代。
在這個港商為了幾分錢免稅政策斤斤計較的特區。
突然冒出這麼一個帶著百億資產、滿嘴家國大義的海外遊子。
李向東眼眶泛起一陣酸澀。
他猛地摘下中山裝上衣口袋裡的鋼筆。用力眨了兩下眼睛，把那股濕意憋回去。
“好……好一個落葉歸根！”
李向東聲音嘶啞。帶著抑製不住的顫音。
“賀先生這份情義，李某人替深城百姓領了！”
他猛地轉身，沖著身後的秘書大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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