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裡的聽筒沒拿穩。“吧嗒”一聲掉在桌麵上。
一百萬美金。
在這個連買台進口機床都要向上級部委打報告批外匯的年代。
這筆錢。就是一顆砸在深城上空的核彈。
李向東回過神。一把抓起聽筒掛死。
他轉身衝出辦公室。在走廊裡狂奔。
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闆上發出急促的“噠噠”聲。
他直接衝進了走廊盡頭的一把手辦公室。
兩分鐘後。
市裡的一把手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。
隻穿著件白襯衫，跟著李向東衝下樓。
“快！備車！去大鵬村！”一把手一邊跑一邊喊。聲音發顫。
大院裡的三輛綠色吉普車同時發動。
排氣管噴出濃烈的黑煙。嗆得人直咳嗽。
為了搶時間。李向東直接讓司機把車頂的紅色警燈扣在了車門上。
“嗚——哇——嗚——哇——”
淒厲的警笛聲響徹深城的街道。
吉普車油門踩到底。在坑窪的土路上狂飆。
車輪捲起的黃土足有兩層樓高。
大鵬村的工地還在施工。
夯土的號子聲震天響。攪拌機噴吐著灰白色的水泥漿。
突然。
遠處傳來一陣刺耳的警笛聲。
聲音越來越近。越來越尖銳。穿透了工地的噪音。
村民們停下手裡的活。紛紛轉頭看向村口。
賀建國手裡拿著個鐵皮喇叭。愣在原地。
“這……這是怎麼了？公安局下鄉抓人？”
他心裡發毛。以為是前兩天打洋買辦史密斯的事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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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輛掛著政府紅牌的吉普車。帶著漫天黃土衝進工地。
車還沒停穩。
車門就被猛地推開了。
李向東和市裡的一把手跳下車。
兩人一腳踩進地基旁邊的泥坑裡。名貴的黑皮鞋瞬間糊滿了泥巴。
他們根本顧不上。
甚至連褲腿都沒挽。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村部方向狂奔。
賀建國嚇得腿肚子直轉筋。手裡的喇叭掉在地上。
“李、李主任……”他結結巴巴地迎上去。
李向東一把扒開他。
“賀先生呢？賀行舟在哪？！”
他眼睛裡布滿血絲。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突然翻了盤。
村部門口。
賀行舟正靠在門框上。手裡捏著那張傳真紙。
看著狂奔而來的政府大員。他嘴角掀起一個微小的弧度。
李向東衝過去。雙手死死握住賀行舟的右手。
因為跑得太急。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噴出一股子煙味。
“賀老弟……不，賀先生！”
李向東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嘶啞。
“一百萬……真的到賬了！”
旁邊的一把手也湊上來。
他一把年紀了，激動得滿臉通紅。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。
他兩隻手緊緊覆在李向東和賀行舟的手背上。
手心裡全是黏糊糊的冷汗。
“賀先生！你是深城的大功臣啊！”
一把手語無倫次。說話都不利索了。
“這筆外匯……解決了市裡化工廠設備引進的大難題！”
“我代表市裡……代表老百姓。謝謝你！”
堂堂一把手。當著全村幾百口人的麵。
沖著賀行舟深深鞠了一躬。
打穀場上死一般寂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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