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霍家，全包了。”
大背頭的聲音在供銷社空曠的大廳裡回蕩。帶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狂妄。
他叫霍建霆。香港霍家旁支的一個少爺。
最近在深城倒騰服裝加工，急需這批設備。
胖主任正在親自拿繩子捆縫紉機。聽到這話。
他直起腰。拿著繩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順著聲音看過去。看清了來人。
胖主任額頭上的汗冒得更多了。這位霍少爺他認識。
市裡招商局重點關照的港商。平時來供銷社拿貨，都是趾高氣昂的。
但今天。
胖主任看了一眼坐在櫃檯邊抽雪茄的賀行舟。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五萬塊外匯券。
他咽了口唾沫。硬著頭皮走過去。
“霍……霍少爺。”
胖主任陪著笑臉。搓了搓手。
“這批貨。已經賣出去了。”
霍建霆停下腳步。手裡盤核桃的動作頓住了。
他皺起眉。上下打量了一眼胖主任。
“賣了？賣給誰了？”
他伸出戴著金戒指的粗短手指。指著大廳中央堆成小山的縫紉機和帆布。
“我大老遠從香港過來辦廠。你們就是這麼對待港商的？”
他冷哼了一聲。從西裝口袋裡摸出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。
旁邊的保鏢趕緊掏出金色的打火機。“叮”的一聲點燃。
霍建霆吸了一口。吐出一團濃煙。
“我不跟你們這些泥腿子廢話。”
他下巴微擡，神色傲慢。
“買這批貨的人給了多少錢？我出雙倍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本支票簿。在手裡拍了拍。發出啪啪的響聲。
“直接付港幣。不用你們那些不值錢的廢紙。”
這話一出。供銷社裡的售貨員們臉色都有些難看。
但沒人敢反駁。港幣在特區，那也是硬通貨。
胖主任滿臉漲紅。他轉頭看了看賀行舟。
賀行舟依舊坐在那張木椅子上。
雙腿交疊。淺灰色的西褲筆挺。
他夾著雪茄的手指輕輕撣了一下煙灰。煙灰落在地磚上，散成一團白灰。
蘇晚晴看不下去了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燈芯絨外套換成了的的確良襯衫。但依然透著一股倔強。
“這位先生。做生意講究個先來後到。”
她看著霍建霆。語氣嚴肅。
“這批貨我們已經付過錢了。請你不要強買強賣。”
霍建霆這才注意到櫃檯邊上的人。
他目光掃過蘇晚晴。不屑地撇了撇嘴。
再看向賀行舟。
看到那身淺灰色的修身西服，他愣了一下。
這剪裁。這麵料。在香港也是高級貨。
但他很快恢復了囂張。
在深城這地界。除了那些頂級紅二代。誰敢跟他霍家比有錢？
“先來後到？”
霍建霆夾著雪茄的手指著賀行舟。大聲嘲笑。
“內地來的土財主吧？以為倒騰點東西賺了幾個臭錢，就能在這擺闊？”
他吐出一口煙圈。煙霧朝著賀行舟的方向飄去。
“你知不知道。做外貿加工，這批縫紉機在你手裡就是一堆廢鐵。”
他往前走了兩步。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噠噠作響。
“你懂什麼叫流水線嗎？懂什麼叫出口配額嗎？”
霍建霆滿臉的鄙夷。
“識相點。把貨轉給我。我霍少爺賞你點跑腿費。”
他拿出一張港幣。一百麵額的。
夾在兩根手指中間。遞到蘇晚晴麵前。抖了抖。
“拿去買件好衣服。別穿得像個村姑一樣來丟人現眼。”
蘇晚晴氣得渾身發抖。
她伸手想去打落那張鈔票。
賀行舟站了起來。
他沒有看那張港幣。也沒有看霍建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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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手裡抽了一半的雪茄。慢條斯理地摁滅在櫃檯的玻璃闆上。
“嘶啦”一聲。火星熄滅。留下一個焦黑的印子。
林婉兒在櫃檯後麵看得心驚肉跳，卻連個屁都不敢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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