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章 承諾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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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遠有些訕訕地把嘴唇從她嘴上移開。
冰涼的觸感還殘留在唇上，帶著池水的腥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。
他往後退了半個身位，喉嚨裡像是卡了什麼東西，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。
“表姐，何必走到這一步呢。”
柳文萱沒有回話。
她躺在冰冷的石板上，渾身濕透，淺青色的衣裙鋪散開來，像一朵被人從枝頭折下又踩進泥裡的花。
月光照在她臉上，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眼睛睜著，看著頭頂漆黑的夜空，瞳仁裡空空蕩蕩的，什麼都沒有。
林遠忽然覺得手背上有點溫熱。
他低頭看去。
一滴滾燙的淚珠正從柳文萱的眼角滑落下來，沿著她的臉頰往下淌，落在了他的手臂上。
接著是第二滴，第三滴。
她沒有哭出聲，沒有抽泣，沒有顫抖，隻是眼淚在無聲地往外湧，像是一眼被打通了泉眼，滾燙的泉水漫過她冰涼的臉頰，滴滴答答地砸在林遠的手上、袖子上、石板上。
她的臉上全是死誌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求生的光，沒有掙紮的痕跡，甚至連悲傷都消退了。
剩下的隻有一片死寂，像是已經燒成了灰的紙錢，風一吹就會散掉。
林遠咬了咬牙。
麵前的這個人，命是救回來了。
心肺複蘇把嗆進去的水壓出來了，呼吸恢複了，心跳也恢複了。
可他看得清清楚楚——那顆心，怕是跟著剛才那縱身一跳，一起沉進了池塘底下。
這樣的人他前世見過新聞。
醫院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，出了院隔天又從樓上跳下去。
身子救得回來，心死了，人就活不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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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手從她背後抽出來，扶住她的肩膀，把人從石板上扶了起來。
柳文萱的身體軟得像一攤泥，完全靠他的力氣才勉強坐住。
她的頭無力地垂著，濕漉漉的頭發貼在臉頰上，水珠順著發梢一滴一滴往下淌。
林遠猶豫了一瞬，然後把她的身子攬過來，讓她靠在自己懷裡。
“表姐，我知道你是因為婚約的事尋死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，“那是他們的錯，是陳家的錯，何苦折磨自身呢。”
柳文萱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她抬起頭來，看著林遠。
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映著月光，映著他渾身濕透的模樣，映著他臉上那些還沒擦乾淨的池水珠子。
她的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發出的隻有一聲幾不可聞的氣息。
一陣夜風從池塘對麵吹過來。
風貼著水麵刮過來，裹著水汽和深夜的寒意，像刀子一樣割在林遠濕透的衣服上。
他整個人打了個寒顫，牙齒又開始不爭氣地打擺子，可抱著柳文萱的手臂非但沒有鬆開，反而收得更緊了一些。
柳文萱感覺到了那個寒顫。
也感覺到了那雙抱得更緊的手臂。
林遠深吸一口氣，壓住牙齒的顫抖，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量平穩一些。
“表姐。如果——我是說如果——我能說服舅舅取消這門婚約呢。”
柳文萱的睫毛動了一下。
她的眼睛裡微微浮起一絲神采，像是沉在深潭底下的石子忽然被什麼東西攪動了一下，在黑暗的水底閃了一下光。
但那一絲光很快就暗了下去。
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
她太清楚父親為什麼不肯退婚了。
陳家是柳家在朝中的重要盟友，沒了這層關係，政敵們就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。
她要是因為自己的委屈而讓整個柳家陷入險境，就算活著又有什麼意思。
所以那道光隻閃了一下就滅了。
她重新低下頭去，淚水又湧了出來，滾落到林遠的手臂上。
林遠看著她眼底那一閃而逝又熄滅的光，心裡像被人用手攥了一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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