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9章 打油詩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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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張宣紙被丫鬟鋪在林遠麵前的小幾上。
紙張落下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幾乎聽不見。
林遠正低頭喝茶，餘光一直若有若無地瞟著左前方的陳升。
他注意到陳升這次沒有投花——
那位陳公子隻是掃了一眼丫鬟遞過來的詩稿，便不耐煩地擺了擺手，示意丫鬟趕緊拿走。
看來不是什麼重要的詩。
林遠也準備做出同樣的動作。
他放下玉杯，抬起手，正要示意丫鬟把這張宣紙撤走，目光不經意地在紙麵上掃了一下。
就這一眼。
他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林遠盯著那張宣紙看了兩秒，嘴角開始抽搐。
他努力想把這股笑意憋回去，可那歪歪扭扭、橫七豎八的字跡實在太過紮眼，每一筆都在挑戰他對書法的認知。
他低下頭，用手撐著額頭，肩膀無聲地抖了兩下。
這竟然是首打油詩。
什麼“芙蓉花開一朵朵，公子小姐排排坐”之類的句子，韻腳倒是勉強押上了，可那股子童謠兒歌的調調，放在今天芙蓉園這種場合，簡直像是往禦膳房端了盤糖葫蘆。
林遠好不容易把笑意壓下去，又看了一眼那張宣紙。
今天在場的諸位小姐，哪一位不是官貴階層的大家閨秀？
從小學的都是《女誡》《女則》，寫出來的詩要麼端莊大氣，要麼才情橫溢，他在前兩輪已經見識過了。
沒想到這群矜持端莊的千金小姐裡，還藏著這麼一個妙人。
這詩好不好另說，但有一點可以肯定——
寫這首詩的人，膽子夠大，臉皮夠厚，或者說心思夠純粹。
別人寫詩是為了鬥才、為了展示教養、為了博取名聲，這位純粹是把心裡話倒出來了，管它什麼平仄對仗，高興就完事了。
興趣使然。
林遠轉頭看向旁邊伺候的丫鬟，指了指桌上的青瓷花瓶，“投一枝。”
丫鬟微微一愣。
她伺候了半天，見林遠前兩枝都投得乾脆利落，這一回卻是在一張詩稿上猶豫了許久，最後才開口。
她不敢怠慢，連忙從花瓶裡挑出一枝翠竹，低頭行禮，便捧著翠竹往幕布的方向小跑過去。
翠竹纖細修長，竹節分明，葉片翠綠欲滴，在丫鬟手中微微晃動。
幕布後麵，趙長櫻正趴在桌上。
她整個人像一攤泥一樣癱在那裡，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，一雙眼睛空洞地盯著麵前的空花瓶。
她今日穿的茜紅色襦裙被壓得皺皺巴巴，頭上的步搖歪到了一邊，她也懶得去扶。
她伸出另一隻手，從桌上抓起一把蜜餞果子，看也不看就往嘴裡塞。
“小姐，小姐您別吃了！”
小蝶在旁邊急得團團轉，伸手去拉趙長櫻的袖子，卻被她一把甩開了，“小心吃壞肚子啊，您從坐下來就沒停過，這已經是第三盤了——”
“別管本小姐。”
趙長櫻含含糊糊地應了一句，腮幫子鼓鼓囊囊的，嚼了兩下又伸手去抓第四盤裡的桂圓乾。
她的目光掃過旁邊兩位姐姐的桌子——
上官婉兒的花瓶裡又多了兩枝，程詩音那邊更是擠得滿滿當當，隻有她的花瓶還是一片光溜溜的白瓷。
其實她本來也沒抱什麼希望。
她知道自己寫的那叫什麼玩意兒。
來之前先生教的詩她背了兩句就忘了，提筆的時候腦子裡一片空白，最後咬著筆杆子隨便寫了幾句，自己看了都覺得心虛。
沒人投花是正常的，有人投才奇怪。
但知道歸知道，不爽歸不爽。
憑什麼她們都有花，就我沒有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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