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沉的茶葉上，停了好一會兒才開口。
“今天詩會上，陳升盜用李慕大師的舊作，被當場拆穿。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。我把陳升攆出芙蓉園，寫信給陳中丞，公布真相——這一套做下來，等於是徹底得罪了陳家。”
她的聲音很平靜，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關係不大的事：“不過我不在乎。陳家從來不是我父親那個派係的人，得罪也就得罪了。但這件事在京城傳開之後，會有更多人關注今天詩會上的詩。關注陳升那首假詩，也關注你那首真詩。”
她抬起頭來，看著林遠：“到了那時候，公子的名字就真的傳遍京城了。才華太盛，未必全是好事。有人會欣賞你，就有人會嫉妒你。有人想拉攏你，就有人想踩你。陳升隻是第一個，不會是最後一個。”
林遠認真地聽著，點了點頭。
“不過公子也不用太擔心。”
上官婉兒的語氣忽然輕快了幾分，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，“你做得很好。在那幫酸臭的書生之中，我更喜歡你這樣的——真誠，不裝。”
她說到這裡，忽然停住了。
似乎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話說得有些過於直白了，她低下頭去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喝茶的動作很快，不像之前那樣不緊不慢地撥茶葉再抿一小口。
林遠注意到她放下茶碗的時候手指微微收緊了片刻，碗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極輕微的脆響。
燭光映在她臉上，看不清有沒有臉紅。
片刻之後，她重新抬起頭來，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日裡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，隻是語氣比剛才又柔和了幾分。
“好了，不說這些了。”
她看著林遠，微微一笑，“我找你，是想問問——那句‘心有靈犀一點通’，是你心中已有屬意之人，還是憑空想象的？”
林遠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。
這個問題問得很有水平。
不是“你有沒有喜歡的人”，而是“你寫這句詩的時候心裡有沒有人”。前者是打探隱私，後者是探討創作，但答案指向的其實是同一件事。
他放下茶碗，坦然一笑，若有所指地看著上官婉兒：“寫的時候沒有，但放在今晚，有了。”
上官婉兒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。
她垂下眼簾，手指在茶碗邊沿上又摩挲了一圈。
碗中的茶已經涼了半盞，她端起來抿了一小口，放下的時候碗底磕在桌麵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“公子這句詩，”她抬眼看向他，眼中閃過一絲認真，“我也會一直記得。”
兩人對視了一瞬。
燭火在燈台上跳了一下，發出細微的劈啪聲。
窗外湖風輕輕拂過，吹得紗簾微微晃動。
上官婉兒率先收回了目光。
她站起身，理了理裙擺上被坐出褶皺的衣料，動作從容而優雅。
“時候不早了。”
她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，放在桌上，推到林遠麵前。
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的，上頭刻著一個“上官”二字，字跡端莊秀麗，玉質溫潤細膩，在燭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。
“這是我的貼身玉佩。”
她語氣平淡，但說出來的話卻一點都不平淡，“公子若有事找我，拿著這枚玉佩到上官府，門房自會通報。朝堂上的事，詩會上的事，或者——”
她頓了一下，唇角微微彎起，“閒來無事想找我聊天，都可以。”
林遠拿起那枚玉佩，指尖觸到玉麵的瞬間，一股溫潤的暖意從指尖傳來。
他看了一眼玉麵上刻的那個“上官”二字，然後將玉佩收進袖中，和趙長纓那塊木牌放在了一起。
他站起身，拱手行禮：“多謝學士厚愛。”
上官婉兒看著他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最後一句話。
片刻之後，她還是開了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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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她的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，語氣裡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認真，“‘身無彩鳳雙飛翼，心有靈犀一點通。’我再次確認一下——公子晚上念給詩音聽的那首詩，確實是專門給她寫的嗎？”
林遠看著她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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