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卿來齊府那日,是個響晴的天氣。
齊衡換了件月白色的錦袍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站在門口等。
墨卿被齊衛嚴親自迎進來的時候,齊衡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,姿態端正。
墨卿看了他一眼,微微頷首,沒有多餘的寒暄,直截了當地開了口:
“國子監三日後有一場賽會,在京城東市搭台,邀請京中各家子弟登台獻策。你若有興趣,可以去試一試。”
齊衡的眼睛亮了。
墨卿遞給他一張帖子,麵上沒什麼表情,語氣也淡:
“題目屆時公布。你今年十一歲,本不夠入場的年紀,但……破例。”
齊衡雙手接過帖子,低頭看了一眼。薄薄一張紙,壓著國子監的朱印,上頭沒有題目,隻有時間和地址。
他攥緊那張紙,沒有多說半個“謝”字,隻是腰彎得更深了些。
墨卿沒有多留,喝了盞茶便起身告辭。臨走時在門口頓了一步,回頭看了齊衡一眼,那目光裡的意思很明確——你自己掂量。
齊衡捧著那張帖子站在廊下,日光把他眉眼照得發亮。
齊雲芷從後麵走過來,湊頭看了一眼:
“三日後?”
齊衡:“嗯。”
齊雲芷:“準備了?”
齊衡把帖子折好收進袖中:
“準備什麼?題目都不知道。”
齊雲芷笑了笑,沒再追問。
她看著弟弟那副從容的樣子,就知道他腦子裡已經轉起來了。
這三天裡,齊衡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沒出門。
他翻書、寫字、對著地圖比劃,有時候大半夜燈還亮著。
大良幾次端夜宵進去,見他伏在案上寫寫畫畫,嘴裡念念有詞,像著了魔。
齊雲芷沒有打擾他。
她也沒有閑著——王芸娘母子三人的住處,她派了人遠遠盯著。
那女人這幾天安分得反常,每日隻在自己院子裡走動,連老夫人的麵都沒敢去湊。
可越安分,越不對勁。
果然,到了第三日清晨,小丫鬟來報:
王芸娘帶著齊誠也出門了,馬車往東市的方向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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齊雲芷站在窗前笑了笑。果然不安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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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市搭了高台,台前圍了數百名百姓,中間坐著幾位考官,是國子監的博士和禦史台的幾位文官。
檯子兩側擺了十幾張案幾,是參賽學生坐的地方。
齊衡到的時候,人群已經圍得裡三層外三層。
他穿了件素凈的竹青色長衫,站在一群十三四歲、十五六歲的少年中間,個頭生生矮了一截。
他剛在案幾後麵坐下,旁邊就有人嘀咕:
“這孩子看著也太小了吧。”
“聽說是禦史大夫齊衛嚴的兒子,前些日子在禦前露了臉。”
“他就是那個‘清鼎少年’?!能得陛下青睞應該確實不同凡響。”
“禦前獻技和國子監賽會比能一樣嗎?禦前討好幾句就能得賞,這兒可是真刀真槍要論策的……”
“十一歲能寫出什麼來?怕是連題目都讀不全吧。”
“興許就是來湊個熱鬧的。”
四下裡的議論聲不大不小,剛好讓齊衡聽見。
他低著頭整理筆硯,麵色如常,像沒聽見一樣。
台側忽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王芸娘帶著齊誠擠到了台前,揚著嗓子沖考官方向喊了一句:
“大人!我家孩子也要報名!”
考官皺了皺眉:“今日報名已截止了。”
王芸娘急道:“大人行個方便!我家孩子是齊禦史大夫家的公子!台上那位是他弟弟!”
她說著推了一把齊誠。
齊誠往前站了一步,穿著嶄新的石青色錦袍,腰闆挺得筆直,臉上掛著自信滿滿的笑。
人群頓時議論紛紛:
“齊家還有個這麼大的兒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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