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陌生的父母全球四十七位頂尖地質學家正熬著紅血絲，對著那幾幀糊得能當馬賽克的截圖吵翻了天。
有人拍桌子說那就是塊普通玄武岩，有人舉著光譜圖喊反照率根本對不上，唾沫星子快把會議室天花闆掀了。
但有兩個人，半點兒沒把那塊黑石頭放在心上。
他倆的眼睛，從新聞切到突發播報開始，就釘死在屏幕上那個模糊的人影上，連眨都捨不得多眨。
華中，鄂城。
一棟蓋了快三十年的老舊六層居民樓，三樓東戶的木門上，用馬克筆寫的“楚”字已經曬得發淡。
客廳不大，沙發罩洗得發白，邊緣磨出了毛球。茶幾上擺著盆綠蘿，是楚戈高二那年從生物實驗室掐回來的，藤條拖得老長，都繞到電視架上去了。電視機是五年前買的老款，正放著晚間新聞的片尾，聲音開得不大。
張慧芳坐在沙發右邊，手裡織著條灰藍色的圍巾。織了拆，拆了織，這已經是第三年了。本來打算兒子出發前織完給他帶上，沒趕上，這三年她總覺得針腳不夠密，厚度不夠擋火星的風，織了拆，拆了織，到現在也沒織完半條。
楚建國坐在左邊，手裡攥著遙控器，眼睛盯著屏幕，其實什麼都沒看進去。
三年前那通電話打過來的時候，航天局的人話說得官方又客氣，每個字都像冰坨子砸在地上：方舟號著陸時遭遇意外，全員未能倖存，我們深表遺憾。
張慧芳當時直接軟在了地上。楚建國伸手扶她，才發現自己的腿也在抖。
但他沒哭。從頭到尾，一滴眼淚都沒掉。
後來有老同事來家裡慰問，說老楚你是真堅強。他沒接話。
不是堅強。是不信。
兒子臨走前最後一通視頻電話，小夥子穿著藍色的訓練服，頭髮剪得短得紮手，笑著跟他說：“爸，等我回來給你帶火星的石頭，要最紅的那種。”
他當時對著鏡頭，就說了四個字：“好好學，別丟人。”
紅石頭沒等到，等來了一張陣亡通知書。
楚建國把那張紙鎖進了書桌最下麵的抽屜，鑰匙串在腰上，銅鑰匙磨得發亮，三年來再也沒打開過那把鎖。
電視裡本來平緩的片尾音樂突然斷了。
主播的聲音提了八度，帶著點壓不住的顫：“本台剛剛收到消息——我國天問計劃方舟號火星殖民船，確認存在一名倖存者。”
張慧芳手裡的織針停了。
楚建國的呼吸也停了。
“該倖存者身份已確認——編號MC-042，楚戈，現年二十六歲。”
屏幕上切出一張證件照。是楚戈出發前拍的標準照，短髮，方臉，眼睛亮得很，穿著藍色飛行夾克，胸口別著天問的徽章。
織針“噹啷”一聲從張慧芳手裡滑下去，滾到茶幾腿邊，撞出清脆的響。
“小……小戈？”
楚建國沒動。他攥著遙控器的手越收越緊，指節泛出青白，塑料外殼被捏得發出細微的嘎吱聲，像下一秒就要碎在他手裡。
畫麵再切，是同步接入的直播信號。
144p的畫質，糊得人五官都辨不清，沒有聲音，隻有個穿宇航服的人影蹲在艙裡，正慢慢整理腳邊的東西，動作慢，但是穩。
張慧芳的眼淚“唰”就湧了出來。她撐著沙發扶手想站起來，腿一軟又坐了回去，手死死捂著嘴，怕哭出聲驚動了屏幕裡的人，肩膀抖得跟風中的樹葉似的。
“是他……”
“那是我兒子……”
“老楚你快看啊，是小戈……”
楚建國一個字都沒說。他死死盯著那個模糊的影子，遙控器在他手裡開始抖，抖得連屏幕上的人影都跟著晃。
門鈴就在這時候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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