爺的話！快走！爺爺求你了！快走啊！”他的聲音在虛空中回蕩，卻沒有任何人聽得見。
他想起朱允炆小時候的樣子——白白淨淨的，說話細聲細氣，總是跟在他身後喊“皇爺爺”。他教朱允炆讀書寫字，教他如何做一個好皇帝。他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了這個孫子身上，可他唯一沒有教的——是怎麼對付那些想要害他的人。
“爺爺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這世上……”朱重八跪在地上，聲音哽咽，“爺爺錯了……爺爺真的錯了……”
朱允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奉天殿。那座他皇爺爺曾經坐朝的地方，那座他登基為帝的地方，那座見證了大明開國三十三年風風雨雨的宮殿，如今即將成為他的終點。他說不清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——有不甘，有遺憾，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解脫。
他邁步走了進去。
侍衛們想要跟上，卻被馬皇後攔住了。馬皇後輕輕搖了搖頭，淚水無聲地滑落。她沒有跟進去。她知道，有些路，隻能皇帝一個人走。
朱允炆走到大殿中央，看著那張空蕩蕩的龍椅。那是他皇爺爺曾經坐過的地方，那上麵還殘留著皇爺爺的氣息——他那麼熟悉，那麼眷戀，卻再也觸碰不到。
“皇爺爺……孫兒來了。”
他低聲說，然後轉身走向後殿——那裡堆滿了油氈和柴薪。
火光亮起。
起初隻是一縷青煙從殿內升起，像是一聲歎息。緊接著，濃煙滾滾而出，裹挾著灼熱的氣浪和嗆人的焦糊味。然後，火焰從殿內噴湧而出，火舌舔舐著雕花的門窗，吞噬著鎏金的殿柱。大火衝天而起，熱浪滾滾，將整座奉天殿都籠罩在金色的火光之中。
“奉天殿走水了——”
宮人的尖叫聲此起彼伏，但是無人敢上前救火，也無從救起。火勢在極短的時間內蔓延開來，燒到了奉天門，燒到了文樓、武樓。從皇城到宮城，整座南京故宮都籠罩在滾滾濃煙之中。
朱重八跪在殿外，看著大火吞噬了他親手建造的宮殿。他聽到了殿宇倒塌的轟然巨響，聽到了梁木崩裂的刺耳聲音。他像是被定住了一樣，整個人僵在那裡，臉上的表情在火光中明滅不定。他的嘴唇顫抖著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他的孫子，在那片火光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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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火燒了整整一夜。
當最後一縷火焰熄滅時，奉天殿已化為一片焦土——殘垣斷壁間，青煙嫋嫋升起。朱重八跪在灰燼中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。他的眼眶乾澀，已經流不出淚來。
他失去了允炆。
就像他曾經失去父親，失去母親，失去兄長一樣。他一聲不吭地跪在那裡，肩頭微微顫抖，雙手攥進了焦黑的灰土裡。虛空中，隻有他自己沉重的呼吸聲在回蕩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然後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那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疲憊，卻依然溫和，像他記憶中的一樣：
“爺爺……”
朱重八猛地抬起頭。
火光中，走出一個身影。那身影穿著明黃色的龍袍——雖然被燒得殘破不堪，但他一眼就認出了那張臉。清秀的麵容，溫和的目光，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苦笑。
朱允炆從那片廢墟中走了出來。
他已駕崩，加入到這場跨越時空的旅程中。
朱重八踉蹌著站起來，跌跌撞撞地衝過去，一把將朱允炆抱在懷裡。他的雙臂終於再也不會穿過虛空了——這個孩子真的就在他的懷裡，溫熱的身軀，熟悉的氣息。
“允炆……允炆……”朱重八像是失了魂一樣，隻會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他的名字，“爺爺對不起你……爺爺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這世上……是爺爺的錯……”
朱允炆在爺爺懷裡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輕輕笑了。他的聲音溫和而平靜，沒有什麼怨懟，也沒有什麼遺憾，隻有一種終於放下了的釋然。
“爺爺，不怪您。”他說，“是孫兒……學藝不精。”
朱重八哭得像個孩子：“是爺爺看錯了人……爺爺不該給你留那個爛攤子……不該讓你一個人麵對那些叔叔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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