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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建文四年六月十三日，應天府。
朱重八站在雲端，看著這座他親手建造的都城，在夏日的烈陽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。城牆巍峨，城門森嚴，秦淮河蜿蜒穿城而過，兩岸的街市依舊熱鬨——隻是那熱鬨裡，藏著一股說不出的恐慌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怪的氣息。那是戰火的味道，是鐵鏽的味道，是汗水與塵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——那是大軍壓境的味道。
遠處，地平線上揚起漫天煙塵，燕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。朱棣的軍隊，終於到了。
朱重八的目光落在那座城門上——金川門。那座城門坐南朝北，麵臨護城河，是南京城北麵的重要門戶。
他當年修建這座城門時，用的都是最堅固的城磚，最厚實的門板，本以為能守百年不倒。可他萬萬沒有想到，這座城門不是被攻破的，而是被人打開的。
穀王朱橞，他的第十九子，和曹國公李景隆一起，打開了金川門。
朱重八看到李景隆站在城門前，穿著嶄新的官服，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，親自為朱棣的軍隊拉開城門。
那一刻，朱重八的心像是被一把鈍刀慢慢地割著。李景隆——他姐姐李文忠的兒子，他的外甥，那個他曾經信任有加、委以重任的人，如今正跪在地上，迎接他的兒子來奪取他孫子的江山。
“李景隆！你這個賣主求榮的東西！”朱重八的聲音在虛空中炸響，卻沒有任何人聽到，“咱當年怎麼對你的？你父親李文忠跟著咱打天下，咱把最好的都給了你們李家！你就是這麼報答咱的？”
他看到穀王朱橞站在李景隆身旁，低著頭，不敢看任何人。那是他的兒子，他朱重八的親骨肉——第十九子，那個自幼聰穎、深受他喜愛的孩子。他曾將宣府這塊九邊重鎮交給朱橞，指望他像其他塞王一樣，成為大明的北境柱石。可如今，這個兒子卻親手打開了金川門。
朱重八想不明白——朱橞為什麼要投降？他是朱元璋的兒子，是朱允炆的親叔叔，是這座江山的守門人。他據守宣府多年，修長城、築關隘，並非沒有守城之能。可此刻，他卻低著頭，像做了錯事的孩子，站在賣主求榮的李景隆身邊，親手把朱棣的軍隊放了進來。
“橞兒……”朱重八的聲音在虛空中顫抖，“你開這門的時候，有沒有想過——那是你侄兒的江山？”
燕軍像潮水一樣湧入了金川門。騎兵的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，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；步兵的腳步聲整齊而沉重，像是一下一下敲在大地上的鼓點。而李景隆和穀王朱橞，就像兩個迎賓的司儀，站在城門兩側，低著頭，彎著腰，目送著燕軍入城。
朱重八的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麵——那是很多年前，李景隆還是個孩子，騎在他的脖子上，喊著“舅舅，帶我騎馬”。他笑著拍著那孩子的腦袋說：“等你長大了，舅舅教你打天下。”可如今，那孩子長大了，他沒有打天下，他賣了天下。
“咱瞎了眼。”朱重八喃喃道，聲音裡滿是蒼涼，“咱看錯了人。”
應天府內，火光衝天。
喊殺聲從城外傳來，越來越近，越來越響，像是潮水漫過堤壩，一浪高過一浪。皇宮裡的太監和宮女們四散奔逃，像一群被驚擾的螞蟻，沿著宮道湧向各個方向——有的懷中抱著包袱，有的跑丟了鞋，卻沒有人回頭看一眼那座他們剛剛還在打掃的大殿。
大殿前，滿地狼藉。散落的奏章被踩出淩亂的腳印，倒地的燭台滾落在台階邊緣，幾枚玉佩碎成了數瓣，在斜陽下折射出破碎的光。那是這座皇宮最後的體麵，正在被一點點撕碎，被四散的人群踩進磚縫裡。
朱允炆站在奉天殿前。
他穿著那身明黃色的龍袍，頭戴翼善冠，站在高高的漢白玉台階上，望著遠處城門方向升起的黑煙。那黑煙越來越濃，越來越近，像一條翻卷的黑龍，正朝著皇宮的方向撲來。他的手緊緊握著腰間的劍柄，指節泛白，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。但他的臉上卻沒有恐懼——隻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，像是早已知道這一天的到來，隻是沒想到這麼快。
他的身邊，隻剩下幾個忠誠的侍衛和太監。馬皇後牽著小太子朱文奎的手站在他身後，眼眶通紅，嘴唇緊緊抿著，強忍著沒有哭出聲來。小太子仰著頭，看著父皇的背影，不明白為什麼今天的皇宮這麼吵，也不明白為什麼母後的手在發抖。一個侍衛跪倒在地：“陛下！燕軍已入城，請陛下速速離開！臣等護駕，從玄武門出城，江南還有勤王之師，陛下可重振旗鼓！”
朱允炆低頭看著那個侍衛，搖了搖頭。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：“朕是天子。天子豈能棄城而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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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！”侍衛磕頭不止，“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沒柴燒啊陛下！”
朱允炆沒有回答。他轉過身，看著馬皇後和小太子，目光溫柔而悲涼。他蹲下身，摸著小太子的頭，輕聲說：“文奎，怕不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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