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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永樂三年，夜色如墨。
乾清宮中，燭火搖曳。朱棣坐在龍案前，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折。他的眉頭微微皺起，手中的朱筆在奏章上留下一個又一個“準”字。窗外的風穿過庭院，吹動了樹影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他已經連續批了三個時辰的奏章，眼睛有些酸澀。他放下筆，揉了揉太陽穴，靠在龍椅上，本想閉目養神片刻。
不料，竟睡著了。
夢中，他發現自己站在奉天殿前——這座他剛剛重建不久的宮殿，與他記憶中的模樣有些相似，卻又有些陌生。殿內空蕩蕩的，龍椅在正前方靜靜佇立，仿佛在等待它的主人。他邁步走了進去，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響。
忽然，他感到一股寒意從背後升起。
那寒意不是風，而是一種——被人盯上的感覺。
朱棣猛地轉過身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大殿門口，站著兩個人。
一個穿著粗布衣裳，腰間別著一根草繩，腳踩一雙破布鞋——那張臉，朱棣做夢都不會忘記。那是他爹，朱元璋，朱重八。旁邊站著一個穿明黃色龍袍的年輕人，麵容清秀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——那是朱允炆，他的大侄子。
朱棣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他的身體比他的腦子反應更快——他直接從龍椅上滾了下來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，膝蓋撞在金磚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父……父皇？！”朱棣的聲音在發抖，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，“您……您怎麼來了？您不是已經……”
“已經什麼？”朱重八的聲音平靜得嚇人，“已經死了？沒錯，咱是死了。可咱死了也得回來看看，看看咱的好兒子是怎麼當這個皇帝的。”
朱棣跪在地上，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：“父皇！兒臣……兒臣……”
“你什麼你？”朱重八走到他麵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“你反了允炆的江山，坐了咱的龍椅，這會兒知道叫父皇了？”
朱允炆站在門口，雙手抱胸，悠悠地補了一句：“四叔，別來無恙啊。”
朱棣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又趕緊低下頭。他的目光撞上了朱允炆那雙含笑的眼睛，隻覺得後背更涼了幾分。一個朱元璋就已經夠他受的了，這下好了，原告還親自到場了。
“父皇，您聽兒臣解釋……”朱棣跪在地上，試圖為自己辯白，“兒臣起兵，實在是被逼無奈！齊泰、黃子澄那些奸臣，先是削了周王，又逼死了湘王，接下來就要輪到兒臣了！兒臣若不反抗，恐怕連全屍都留不下！”
朱重八冷笑一聲：“被逼無奈？你當咱不知道？你裝瘋賣傻了半年，大夏天穿著棉襖烤火，在街上搶酒食、胡言亂語，把張昺、謝貴那些人都騙了過去！”
朱棣的臉色一變。
朱重八繼續道：“等他們放鬆了警惕，你讓張玉、朱能帶著八百個勇士潛入燕王府，一夜之間奪了北平九門！八百人——咱當年起兵的時候，手裡也不到一千人。你這股勁兒，還真是隨咱。”
朱棣低聲道：“父皇明鑒……那八百人，是兒臣從北地邊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。他們有的是跟隨兒臣多年的親兵，有的是從蒙古邊境招募的悍卒。兒臣讓他們潛伏在王府的地窖裡，等張昺、謝貴一進府，就……”
“就怎麼樣？”朱重八逼問道。
“就……就把他們殺了。”朱棣的聲音越來越小，“然後兒臣讓張玉、朱能帶著那八百人，分兵攻打北平九門。一夜之間，北平就落入了兒臣手中。”
朱重八聽完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了一句讓朱棣意外的話：“那八百人，確實不錯。”
朱棣愣住了：“父皇……您不生氣？”
“咱生什麼氣？咱生氣的不是你能打仗，是你打的自己人！”朱重八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，“你八百人就能拿下北平，說明你確實有本事。可你的本事，用在了你侄兒身上！”
“父皇！父皇您冷靜！”朱棣本能地向後縮，“兒臣已經是皇帝了！您不能在朝堂上打皇帝！”
“皇帝？”朱重八冷笑一聲，彎下腰開始脫鞋，“你是誰封的皇帝？你侄兒封的？還是你自己封的？咱打的就是你這個自己封的皇帝！”
他掄起鞋底就朝朱棣砸了過去。
朱棣一個翻滾躲開了第一下，爬起來就跑。他穿著龍袍，戴著皇冠，在奉天殿裡繞著柱子狂奔，後麵跟著一個光著一隻腳、揮舞著布鞋的老頭子。
“你造反是吧？打你侄兒是吧？！”朱重八追在他身後，邊追邊罵，“咱當年怎麼教你的？兄弟和睦，骨肉相親！你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？”
朱棣邊跑邊喊：“父皇！兒臣冤枉啊！兒臣本來不想反的！是齊泰黃子澄他們逼兒臣的！”
“放屁！”朱重八一鞋底拍在柱子上，發出一聲脆響，“你不想反？你裝瘋賣傻的時候就想好了！八百人奪城的時候就想好了！你一路打到南京來，你敢說你沒想過當皇帝？”
朱棣跑得更快了，龍袍的下擺被他拎在手裡，皇冠歪到了一邊，幾縷頭發散落下來，狼狽不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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