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章 暴亂的低語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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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越下越大了。
張偉不知道自己在路麵上躺了多久。
可能是十分鐘，也可能是半個小時。
路過的行人裡有人停下來看了幾眼。
有個中年女人小聲嘀咕了句“是不是喝醉了”，然後繞開走了。
沒有人上來扶他。
張偉也沒指望。
他用左胳膊撐著地麵，試了三次才坐起來。
右腿彎不了，整條腿直挺挺地伸著。
膝蓋的位置腫得老高，棉褲緊繃繃地箍在上麵。
他咬著牙站起來，全靠左腿支撐，右腿拖在地上像一根廢木頭。
沿著人行道一點一點往前挪。
每一步都要先用手扶著旁邊的欄杆或者牆壁。
然後把整個身體的重心換到左腿上，再把右腿拖過去。
三百米的路，他走了快四十分鐘。
走到一條巷子的拐角處。
他撐不住了，靠著牆壁滑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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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在了冰涼的水泥台階上。
雨水把他的棉襖澆透了，頭發貼在額頭上，水珠順著鼻尖往下滴。
張偉低著頭，看著自己那條動不了的右腿。
曾經靠這條腿在拳台上閃轉騰挪，步伐靈活得讓對手根本抓不住節奏。
現在連走路都費勁。
他把頭靠在牆上，閉上眼睛。
腦子裡很亂，女兒蒼白的臉，王醫生說的截止日期。
周芳下車時的衣服和鞋子。
孫德彪在車窗裡那張笑臉，膝蓋上那一腳。
所有的東西攪在一起，像一鍋燒糊了的粥。
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從他的血管裡，從他的骨髓裡，從他每一根肌肉纖維的深處傳出。
一個低沉的，帶著某種振動感的嗡鳴聲。
張偉睜開眼睛，看了看左右，巷子裡沒有人。
嗡鳴聲消失了。
他以為自己是太疼了出現了幻覺，揉了揉額頭，繼續閉著眼睛靠牆坐著。
城市地下的岩層深處，陳墨的本體正在做一件他已經做過一次的事情。
分裂。
他把自身的一小塊組織從主體上剝離出來。
這次比第一次要容易一些。
那塊被剝離出來的組織大概有拇指甲蓋大小，黑色的，在岩石縫隙中蠕動了兩下，然後開始移動。
它沿著地下水的流向往上走，穿過岩層的裂縫。
鑽進土層的孔隙，借著雨水滲透的通道一層一層往地表靠近。
這個過程不快，但很穩定。
陳墨通過精神連接遙控著這塊分體的方向，像是操縱一枚極小的無人機在迷宮裡飛行。
三個小時。
分體終於從一處下水道的縫隙中來到了地麵以下一米的位置。
頭頂是城市的下水管網，再往上就是路麵。
陳墨的感知告訴他，目標就在上方不遠處。
那團怒火現在已經不僅僅是怒火了，它變成了一種更純粹的東西。
絕望。
被逼到牆角的，無路可退的，已經不在乎後果的絕望。
完美。
分體繼續往上鑽，從下水道的磚縫中擠出來。
變成一條極細的黑色絲線，沿著積水的路麵蔓延。
雨還在下。
巷子裡，張偉依然靠牆坐著，右腿伸在麵前。
雨水在他周圍彙成了一圈淺淺的水窪。
那條黑色的絲線在水窪中移動著，無聲無息。
它靠近了張偉的左手。
張偉的手掌攤開放在膝蓋旁邊，手指半蜷著，關節上有老繭和舊傷留下的疤痕。
黑色絲線碰到了他的指尖。
張偉打了個寒顫。
像是有什麼冰涼的液體灌進了他的指縫裡。
“什麼東西？”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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