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幾個截圖，每一幀都標注了箭頭和文字說明。
李昊的目光停在了第七幀上。
那是屠殺從碎裂的玻璃幕牆中跳進演播廳的畫麵。
聚光燈恰好打在它的側麵，紅色的液態流體上那些不規則的紋路被拍得很清楚。
還有背部的脊刺。
還有那雙白色的空洞眼窩。
李昊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很久。
他把畫麵放大，放到身上那些紋路的細節，又縮小，看整體的輪廓和身形。
兩米高，紅色，背部有脊刺，五指尖刀化。
他見過，這個爪子的痕跡。
他回家的時候，502的房門碎了，走廊裡滿是血，牆上有五道深深的爪痕，間距均勻，深度超過四厘米。
他記得那些爪痕。
五道，間距和手指頭的寬度差不多，但比正常人的手掌起碼大兩號。
和截圖裡那隻手的尺寸完全一致。
李昊把手機放在了胸口上，眼睛看著天花板。
陽台隔間很窄，和他以前在家裡住的那間幾乎一模一樣，躺下去之後手臂伸直就能碰到兩邊的牆。
他的呼吸開始變得不穩，胸口一起一伏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了氣管裡。
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回家時看到的一切。
想起了走廊裡那些碎肉和牙齒。
想起了502門口那雙被扔在地上的拖鞋，是他爸的，棕色的，底都磨薄了。
想起了廚房地板上已經乾涸的血跡，還有水池裡沒洗完的碗。
他知道那些是誰乾的。
他從一開始就有懷疑。
但他不願意把那個名字和屏幕上那個紅色的怪物聯係在一起。
李昊用手背按住了自己的眼睛，牙齒咬著嘴唇，一聲不吭。
隔壁客廳的電視裡正在播放緊急新聞，主持人用那種刻意壓低的語調說著城市安全形勢之類的話。
李昊聽不進去。
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在反複轉。
那是我哥。
那個殺了爸媽的怪物，那個在電視上撕了李德明的怪物，是我哥。
他的身體發抖起來了。
手機屏幕在他胸口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。
那段被放大的截圖還停留在屏幕上，紅色的液態流體在低分辨率的畫麵裡顯得模糊又刺眼。
李昊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了枕頭裡。
枕頭很快就濕了一片。
城市地下數百米的岩層深處。
一個接近兩米高的黑色人形生物蜷縮在花崗岩的裂隙中。
十幾條觸手鬆鬆地搭在岩壁上，像植物的根係一樣向四麵八方伸展。
陳墨沒有動。
他不需要動。
他隻需要感知。
整座城市的恐懼情緒在電視台血案之後達到了一個飽和的狀態，像一杯被倒滿的水，多一滴就會溢出來。
這種恐懼和之前那些零散的情緒完全不同。
之前的恐懼是尖銳的，像針紮一樣，來得快去得也快。
現在的恐懼是彌散的，像霧氣一樣滲透進了每一條街道每一扇窗戶每一個人的夜晚。
一千多萬人同時散發著低頻的焦慮和不安，彙聚在一起之後的總量，比任何一次爆發性事件都要龐大。
陳墨的本體在過去十二個小時裡又膨脹了一圈。
人形的輪廓更加清晰了，頭部的位置出現了兩個淺淺的凹陷，像是眼窩的雛形。
軀乾上那些類似電路板的精密紋路變得更加複雜和致密，在黑暗中散發著極其微弱的生物熒光。
他通過精神網絡掃描了一遍三條鏈接的狀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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