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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眼看時候不早了，謝知行放下沒看進去幾頁的書，擰著眉毛，吩咐敬安去主院催催穆無霜。
很快，敬安去而複返，垂首道：“主君，夫人已經出發去景宸觀了。”
“她給您留了句話，讓您別遲到。”
自以為是法事主持者的謝知行聞言，麵色青紅相間，磨了磨後槽牙。
“備車。”
穆無霜起了個大早，先繞道穆府，將穆鬆三人接上，再前往景宸觀。
穆鬆和穆平都穿著深靛藍的寬袖長袍，頭戴黑色巾帽，坐在了後一輛馬車上。
穆蘭則和穆無霜穿了同款的白底繡青菊紋樣的窄袖長裙，鬢間隻有一朵菊花樣式的絹花。
他們的父輩同樣是這次法事祭奠的對象。
這次出席，除了祭奠長輩，也是作為穆家二房的人，首次在京城勳貴圈子亮相。
一上馬車，穆蘭便主動坐到穆無霜身邊。
放在膝上的雙拳緊握，仰頭看著穆無霜，小心翼翼地開口，“......姑姑。”
輕聲細語，嗓音帶著介於女童和少女之間的清亮。
“嗓子好了？什麼時候的事？”穆無霜眉毛輕抬，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。
“就昨日，蘭兒...想給姑姑一個驚喜。”
穆蘭顯然不是會撒謊的人，話說的磕磕絆絆，眼睛始終不敢直視穆無霜。
穆無霜隻當沒看出異樣，摸了摸她的頭，“姑姑是很驚喜，從今以後，蘭兒想說什麼就能說什麼了。”
聽了她的話，穆蘭沉默良久，雙手來回交握，終於鼓足勇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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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蘭起身，麵朝穆無霜，跪在寬敞的馬車中央，頭抵在手背上，“請姑姑原諒蘭兒欺瞞之過，蘭兒想求您，救救慈幼莊的大家。”
銀丹金珀驚訝地對視一眼，金珀伸手想要去扶穆蘭，穆無霜衝她搖了搖頭。
看著渾身都在發抖的穆蘭，穆無霜淡淡道：“你欺瞞了什麼，若不說出來，我如何原諒你的過錯？”
有別於之前的慈愛溫柔，穆無霜的語氣稍嫌冷淡。
這讓穆蘭心裡很不是滋味，不是不滿，而是愧疚。
自從到了穆家，穆蘭一應吃穿用度，都是曾經做夢都想不到的。
她最沒想到的，是姑姑會允許她和兄長們一樣讀書識字。
可越是如此，她越無法放下，自己在慈幼莊親眼所見親身經曆的那些肮臟事。
她是幸運的，逃脫了那噩夢般的地方，可還有很多和她一樣的女孩兒深陷其中。
“蘭兒的嗓子一直都是好的，但是在慈幼莊，蘭兒隻能裝啞，否則，就會被那些禽獸糾纏不放。”
馬車搖晃前行，穿過熱鬨的街道，和車外絡繹不絕的聲響截然相反，車內安靜地落針可聞。
穆無霜的手也攥緊了，她沙啞著嗓子問道：“你口中的禽獸，是誰？”
“護國寺主持，慈安。”穆蘭越說越有底氣，瘦削的身子不再發顫，抬起頭，含淚的眼睛亮的驚人。
“不止他，還有其他人。但那些人不會親自去慈幼莊，隻會挑選繡樓裡的女孩兒，在某處別院，等著她們被打扮好，送到身邊。”
穆蘭跟著哥哥到慈幼莊的時候，才七歲。
她生來不足，身子骨比同齡人差，看著更顯小。
第一次見到郭司事的時候，郭司事就對她讚不絕口，誇她長的漂亮，誇她聲音好聽。
直到被迫和哥哥分別，被關進繡樓學藝，穆蘭才漸漸明白，那些誇獎的背後究竟意味著什麼。
“繡樓確實教我們本事，可都是些歌舞器樂，討好人的本事。我因為嗓子不錯，學了一年唱曲。”
直到穆鬆因為擔心妹妹的近況，在張平的幫助下，鑽狗洞進了繡樓所在的院子。
穆蘭把新學的曲獻寶一樣唱給他聽，穆鬆聽完，沒有誇她唱的好，隻赤紅著眼睛，讓她再也不要唱。
“我聽了哥哥的話，故意染上風寒，發了一場高燒，順勢假裝壞了嗓子。”
穆蘭的話滿是苦澀，語氣裡是遠超她年歲的成熟。
“我因為學藝不精，錯過了外出獻藝的機會。頂替我去的是杏兒，過了幾日她回來......渾身青紫，沒有一塊好皮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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