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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竺夢安很少用這種近乎命令的口氣跟他說話，可這會兒她顧不上維持平時那副軟樣子，聲音不高，卻很緊。
貫景平眼神晃了晃，最後還是落回她臉上。
人明顯燒得發沉，眼底都泛著血絲，可好歹算是醒了點。
竺夢安稍稍鬆了口氣。
“你能起來嗎？”她問。
這句問完，她自己其實都知道希望不大。
果然，貫景平想動，剛一動右腿，臉色就變了，牙關也跟著咬緊。
那一下連帶著後背都疼，他隻撐起半寸，又重重靠了回去。
“別逞強。”竺夢安立刻按住他肩。
男人呼吸亂了幾拍，閉了閉眼，像是在熬那股疼。
等再睜開時，聲音更啞：“我沒事。”
又是這句。
竺夢安都快叫他氣笑了。
這種時候還沒事。
可她沒時間跟他爭。
“你先聽我說。”她壓著急意，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，“你現在發燒，腿還這樣，我們不能硬往外衝。可一直待在這兒也不行，水不多了，你燒下去會更麻煩。你想想，昨天咱們從哪邊滾下來的，附近有沒有獵戶窩棚，或者能躲人的地方？”
這話比光問他能不能走有用。
貫景平閉著眼緩了會兒，像是在回憶。
“上麵……往東，有個廢窩棚。”
他說得慢，斷得也多，“以前護林人歇過腳……不一定還在。”
竺夢安心裡一動。
有窩棚就比什麼都沒有強，至少比這露風的山洞好。
“離這兒遠嗎？”
“正常走……一刻多鐘。”
正常走。
可眼下根本不正常。
竺夢安看著他這副樣子，心裡迅速盤算。
她一個人，要把他從山洞裡弄出去，再帶到那個廢窩棚，光靠拖肯定不行。可如果先讓他借力站起來，再扶著一點點挪，也許還有一線機會。
前提是，他能撐住。
她低頭看了眼自己掌心。
昨天下午擦出來的口子已經有點發白，膝蓋也疼得厲害。她也不是鐵打的。
可真要比起來，她現在至少是清醒的，腿也能使勁。
她不能先認輸。
“還能認路嗎？”她又問。
貫景平睜眼看她，燒得發沉，卻還是嗯了一聲。
“能。”
“行。”竺夢安點頭，像是怕自己遲疑一瞬就軟下來，“那你先歇一會兒，我看看野豬還在不在外麵。等你再清醒點，我們出去。”
她說完就要起身。
手腕卻忽然被人抓住了。
力氣不大，卻很燙。
竺夢安低頭，就見貫景平不知什麼時候抬起了手，正攥著她腕子。他眼神還燒得有些散，眉頭也沒鬆開，可這一下抓得卻很準。
“別……走遠。”
他說。
還是那句夢裡反複念著的話，隻是這回清楚了些。
“聽見沒有。”
竺夢安喉頭輕輕一堵。
她看著那隻抓著自己的手，掌心粗糙，指節發熱，明明人都燒成這樣了，嘴裡惦記的卻還是這個。
她沒掙開，隻低低應了聲。
“我不走遠。”
“就在洞口邊上。”
貫景平像是聽見了，手上的力道這才鬆了些。
可他人還是不安穩，眼皮重新壓下去時，眉頭依舊皺著，呼吸也還是燙。
竺夢安輕輕抽回手，慢慢站起身。
洞外的天又亮了一點，灰霧似的晨光落進來，把這窄小的山洞照得更清楚。
清楚到她能看見地上的碎石、昨夜吃剩的半點餅屑，也能看見眼前這個男人此刻的狼狽。
她站在洞口，手指一點點攥緊外套邊。
昨天下午那頭野豬衝過來的樣子還在眼前。灰黑的身子，翻著泥的獠牙，鼻子裡噴出來的白氣，哪一樣都夠叫人後脊發涼。
竺夢安站了一會兒，先側耳聽。
外頭很靜。
她又慢慢蹲下去，手指一點點扒開洞口擋著的灌木。
灌木被撥開一條細縫，清晨的光一下透進來。
昨天下午滾下來時帶出的泥印和斷枝還在，洞口前那一片地也亂得很。
最顯眼的，是幾道深深淺淺的拱痕，還有踩進濕泥裡的蹄印。
那頭野豬確實來過。
而且在洞口外頭來回轉了不止一圈。
竺夢安盯著那幾個蹄印看了片刻，呼吸不自覺放輕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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