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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那一下壓過來，沉得很。
竺夢安險些沒撐住，後背都跟著往後一仰。
她咬了咬牙，手臂使勁，把人一點點往上托。
貫景平燒得厲害，身上滾燙，骨頭卻重。
平日裡他站著不顯，一到這種時候，那副常年乾活練出來的分量全壓下來，壓得她肩膀發麻。
“別全往下墜。”她聲音有點急，“你手撐一下石壁。”
貫景平像是聽見了，手掌慢慢往後一探，撐住了石壁。
掌心擦過粗糙石麵，發出一聲悶悶的摩擦響。
有了這一點借力，竺夢安才算把人扶正。
可也隻是扶正。
他靠在石壁邊，頭微微低著，額前潮濕，呼出來的氣一陣一陣燙在她手背上。右腿直著，半點不敢亂動，臉色卻比剛醒時更差。
這樣根本就不行。
先不說他們能不能找到那個荒廢的屋子，現在這種情況，竺夢安帶著貫景平能不能成功走出洞口都是個問題。
洞外的晨光又亮了些，灰蒙蒙的，照得地上那點泥印和斷枝更清楚。
昨天下午滾下來的時候，灌木扯斷了一大片，坡邊亂糟糟一片，像是剛叫人和畜生狠狠乾了一架。
竺夢安蹲在他跟前，手還扶著他胳膊，腦子卻轉得飛快。
她上輩子在深山裡困過，病過，也見過別人病。
那地方窮，哪有什麼正經藥，村裡人發燒發熱，靠的全是土法。
有人上山扯草藥，有人拿樹皮煮水，有人命硬，扛過去就活，扛不過去就算了。
那時候她不敢多看，也沒資格多問。可人在絕境裡，聽見過的，看見過的，總會死死記住一點。
她記得有種葉子很苦，山裡女人拿它退過熱，還有一種辛氣重的野草，嚼碎了敷傷口，說是能消炎。
她當時隻覺得那些人命賤，連病都得靠草根熬，現在輪到自己，她才知道，草根也是命。
竺夢安緩緩直起身，先把貫景平靠穩了些，又把他那隻差點滑落的手重新搭回腿上。
“你先別亂動。”她低聲說。
貫景平眼皮半垂著，像是聽清了，又像是沒什麼力氣應，隻從喉嚨裡嗯了一聲。
“我就在外頭，不走遠。”她又補了一句。
說完這句，她自己都頓了一下。
剛才他抓著她手腕，說別走遠。
現在倒換成她一句句跟他交代，像哄人似的。
可眼下顧不上這些了。
竺夢安轉身出了洞口。
外頭天色已經比方才亮不少，林子裡潮氣重，露水壓在草尖上，腳一踩，褲腳就濕了半截。坡邊泥土鬆，昨天下午那頭野豬拱出來的坑還在，邊上是幾道深深淺淺的蹄印，瞧著都叫人心裡發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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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先在洞口附近找。
不敢走遠，隻能一點點翻。
草太雜了，葉子長得都像，真要指望她一眼認準，根本不可能。
可竺夢安也沒別的路，隻能逼著自己去想，去認。
前世那個山坳裡，有個老女人給孫子退熱時，用的就是一種長在背陰處的苦葉草。
葉子不寬，邊上帶點鋸齒，揉開以後味兒苦得衝鼻子，孩子燒得說胡話，硬叫她灌了兩回，第二天居然真退下去一點。
還有一回，村裡有個男人腿上爛了個口子，紅腫流膿，山裡人沒錢抓藥，就扯了一把辛氣重的野草，連根搗爛敷上去。
那味兒嗆得人皺眉，她遠遠聞過一次，到現在都沒忘。
竺夢安蹲在坡邊，手扒開一叢一叢濕草，指尖沾滿泥。
先認出來的，反倒是不能碰的。
一株葉子發亮，杆子帶紫，她記得那玩意兒山裡人都避著，說牲口吃了都發癲。
旁邊一簇紅梗細葉，看著嫩，根部卻有股發澀的腥氣，她也不敢碰。
繞到坡後背陰那一麵時，地上濕得更厲害，石縫裡還壓著昨夜的冷氣。那裡草長得雜，卻也更容易藏東西。
竺夢安撥開一叢闊葉，手忽然停住了。
底下有幾株細長的葉子，顏色發暗，邊緣有細細的小齒。她掐下來一片，放到鼻尖底下聞了聞，味道不重，可捏碎以後，苦氣一下衝了出來。
就是這個。
不敢說十成十，可至少有七八分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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