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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壺裡剩下的水不多，她不敢多倒，隻能一點點省著化。
最後弄出來的東西，不過薄薄一小蓋，顏色發青發渾，聞著又苦又衝，像能把人舌頭都藥麻。
這東西到底有沒有用，她心裡半點底都沒有。
可她已經做到這一步，沒法退了。
竺夢安端著壺蓋進洞，蹲到貫景平跟前，先輕輕拍了拍他的臉。
“醒醒。”
男人沒睜眼，隻是呼吸又重了些。
“貫景平，”她再叫，“張嘴。”
還是沒動。
她看著他燒得發紅的臉，心裡急得發緊，聲音也沉下來一點。
“你再不喝，真燒傻了我可不管你。”
這句落下，貫景平眼皮終於動了動。
過了會兒，他睜開一點縫，眼神還是散的，落在她臉上沒什麼焦。
“……什麼？”
“藥。”竺夢安把壺蓋遞到他唇邊，“先喝下去。”
那股味兒太衝了，剛一湊近，貫景平眉頭就皺了。
“這是什麼東西？”
“草藥。”她說得很快，“退熱的。”
男人大概是燒迷糊了，也可能是本能裡還剩點警惕，唇抿著，沒張口。
“苦。”
都這時候了，他還知道說苦。
竺夢安差點氣笑，又笑不出來。
“苦也得喝。”她壓低聲音，“你現在燒成這樣，還挑什麼。”
他還是不配合。
藥汁碰到唇邊，他偏了下頭，像是不想喝。
竺夢安手都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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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早上找草，嚼草，嘴裡現在全是那股洗不掉的苦，結果這人到了嘴邊還往外躲。
“貫景平。”她聲音徹底沉了，“你別逼我跟你動手。”
男人像是聽見了，眉頭皺得更深，喉結滾了下，卻還是沒咽。
竺夢安氣得胸口直起伏，可看著他這副燒得半昏半醒的樣子，那點火又沒處發。
她隻能把壺蓋先放下，一隻手掐住他下巴，逼他抬頭。
“看著我。”
男人被她抬起臉，眼神終於晃了晃，像是勉強聚回來一點。
“你現在在發燒，腿也傷著。山下沒人，山上沒藥，我能找來的就隻有這個，你要是不喝，就繼續燒，燒到起不來，咱倆都得困死在這兒。”
她說一句，氣就緊一分。
“你不是總說自己沒事嗎？那你把它喝了，喝完咱們下山。”
也不知哪句話戳中了他。
貫景平盯著她，好半天，喉結才慢慢滾了一下。
竺夢安立刻把壺蓋重新端過去。
“張嘴。”
這回，他終於沒再躲，嘴唇微微開了條縫。
竺夢安趕緊把那點藥汁一點點喂進去。
味道太苦太衝，貫景平剛咽第一口，眉頭就狠狠擰住，像是差點吐出來。
“咽下去，”她低聲逼他，“別含著。”
男人呼吸發沉，像在跟那股味兒較勁。半晌，喉頭才重重滾了一下，把那口咽了。
有了第一口，後頭就好辦些。
竺夢安半扶著他，怕他嗆著，不敢喂太快，隻能一點點送。每送一口，都得叫他一句。
“再咽。”
“還有一點。”
“別吐。”
她嗓子都說乾了，後背也出了一層冷汗。
那點藥汁本來就不多，可真喂起來，竟像怎麼都喂不完。
好不容易見了底，竺夢安手都酸了。
她把空了的壺蓋放到一邊，自己也像脫了力，直接坐到了地上。
嘴裡還是那股苦味，苦得舌根發麻，胃裡也不舒服。她抬手擦了擦額角，才發現自己掌心也是濕的，不知是露水還是汗。
貫景平靠在石壁邊，眼睛又閉上了，呼吸還是熱，卻比剛才略略穩了一點。
到底是不是她的錯覺，她也說不準。
這種土法，本來就看命。
她能做的，全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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