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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說完，她又把水壺放到他手邊能碰著的地方，外套沒有拿走，仍舊給他蓋在腿上。
山洞裡冷，她出去走動著不至於凍死，他不行。
都弄妥了，竺夢安才慢慢起身，走出洞口。
她抓住一截老樹根，先往上爬了兩步。
腳底剛踩穩半秒，底下那層虛土就開了，細碎石子順著鞋邊往下滾，連她手裡攥著的草根都跟著鬆了。
不行。
上不去，就隻能找別的路。
竺夢安轉過身，順著塌坡側邊往另一頭走。山裡看著都差不多，樹是樹，草是草，稍微不留神，就會覺得自己走過，又像沒走過。
換了以前那個剛進貫家的她，大概走不出兩步心就先亂了。
可現在不一樣。
她不是沒在深山裡摸過路。
前世被賣以後，她也曾一遍遍找機會往外跑。
第一次跑，慌得什麼都看不清，天黑了連東西南北都分不出來，繞了半宿，又叫人從坡底下拎回去，挨了一頓狠打。後來次數多了，她才知道，山裡認路，不能隻看腳下。
要看日頭，看坡勢，看水往哪邊走，看樹多的地方和樹稀的地方有什麼不同。
那時候這些東西是拿命磨出來的。
如今倒成了她手裡的東西。
竺夢安抬頭看了眼天。太陽還沒完全爬高，但光已經偏出來了，透過樹梢落在東南邊一片坡地上。
她記得昨天他們上山時，貫景平在前，她跟在後頭，日頭偏在左上，後來遇見野豬，滾下來，方向大致不會差得太離譜。
也就是說，原來的路多半在上邊和偏西那一帶。
可她現在不找原路。
她找的是能拖著人下去的緩道。
竺夢安緩緩吐出一口氣，先掰斷手邊一根細樹枝，斜插在地上做記號。
插完還嫌不夠，又在旁邊堆了三塊小石頭，一大兩小，擺成個三角。
這是給自己留的。
不然一會兒轉回來，山風一吹，眼前又是一片樹，她未必認得出方才是從哪邊來的。
做完這個，她才繼續往前走。
山地一腳深一腳淺，草底下藏著碎石，踩偏了就打滑。她走得不快，眼睛一會兒看前麵，一會兒看地上，還得時不時回頭記住洞口那片大概的方位。
左邊這條坡，草密，樹也密，地上落葉堆得厚，幾乎沒什麼踩過的痕跡。這樣的地方就算下得去，也沒法帶人。
她隻走了十來步，就折回來，掰斷一截小樹杈，橫著壓在路邊，當作這邊不通的記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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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往另一頭去。
這一頭石頭多，樹少，坡看著稍緩些。她走過去時，先蹲下來摸了摸地上的土。比剛才那邊硬一點，草根也紮得牢，像是常有東西從這裡過。
可再走一段，她又皺眉了。
因為前頭是個急拐，拐過去就是一段下切得很狠的小溝。人空手下去都麻煩，更別說帶著個貫景平。
竺夢安站在溝邊，聽著底下細細的水聲，半晌沒動。
她不是沒想過，乾脆自己先下山叫人。可這個念頭剛起來，就叫她自己按住了。
不行。
她一來一回要多久，根本說不準。要是中間貫景平燒得更厲害，或者醒了要起身，洞裡連個人都沒有。再說，這山裡不是她熟門熟路的後院，她一個人能不能順利下山都兩說。
她現在最該做的，是先把能走的路摸清，再回去。
這樣真要帶人動，至少不至於臨場發慌。
竺夢安抬手在旁邊樹皮上劃了一道淺痕，又撿兩顆石子塞進口袋裡，轉身繼續往更偏的地方探。
越往偏處走，林子越靜。
有幾次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。
前頭幾棵樹長得差不多，底下的草和苔也像，連坡上斜出來的石頭都眼熟。若不是她每隔一段都折枝、堆石，隻怕真會繞回原地。
走著走著，前麵突然出現一個坡。
坡上的樹根一律朝一邊裸著，葉倒伏得雜亂，不像風吹，倒像有什麼帶毛的東西經常從中間鑽過。再往前幾米，樹和樹之間的距離忽然鬆了些，灌木也沒有前頭那樣亂。
竺夢安心裡一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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