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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東屋這一場鬨下來，賴蕙蘭像是叫人當眾剝了層皮。
她衝回自己屋裡，門一關，背抵著門板站了半天，胸口還在一下一下起伏。
外頭有人走動，有雞在院裡撲騰翅膀，還有劉雪梅壓著火氣罵了句“作死”，她都聽見了，可她不想應。
她這輩子最怕的，不是苦，不是窮，是丟臉。
偏偏這兩天，她最怕什麼，就來什麼。
前幾天她還覺得，自己總算摸著點門道了，誰知道就進了一趟山，竺夢安那個賤人倒成了全村嘴裡的能耐人。
賴蕙蘭越想，牙根咬得越緊。
最讓她受不住的，還是貫景平。
明明是她的丈夫，但卻站在另外一個女人那邊，甚至還當著所有人的麵趕她走。
賴蕙蘭坐到炕沿上，手指把衣角都絞皺了。
也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麼，一會兒皺緊眉頭，一會兒微微張嘴，就這麼沉默了好漲一段時間，她的呼吸才慢慢穩下來。
之後兩日，賴蕙蘭都像壓著什麼，異常沉默。
就連貫景平每天都坐在竺夢安房間的椅子上看出他也沒說什麼。
有時候，竺夢安明明都看到了她嫉妒的目光，但她總是欲言又止，最後一言不發的離開。
安靜得有些反常。
夜裡，院子慢慢靜下去。
竺夢安睡得不深。
她白天歇多了，夜裡反倒更容易醒，加上身上還有傷，翻個身都得小心，睡意一斷，就總會迷迷糊糊聽見外頭的動靜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她忽然聽見院門裡那塊老木板輕輕響了一下。
聲音很小，像有人特意放輕了腳步。
竺夢安睜開眼，沒立刻動。
窗紙外頭一片黑，月光淡，照不清人影，隻能看見院裡有一道細細的影子從西屋門口挪出來，先停了一下，隨後貼著牆根，慢慢往另一邊去。
那個方向，是貫景平住的那間屋。
竺夢安心口輕輕一沉，手指無聲地攥住了被角。
風從牆頭擦過去，吹得晾衣繩輕輕晃了兩下。西屋門口那道影子貼著牆根走，走得很慢，像怕踩出一點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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賴蕙蘭披著外衣，頭發沒梳整齊，隻胡亂攏在腦後。
她腳上沒穿平時那雙木底鞋，換了雙軟布鞋，踩在地上沒什麼響。
可就算這樣，她心還是跳得厲害，一下一下撞著嗓子眼。
她一遍遍跟自己說，這不是不要臉。
這是過日子。
男人和女人，成了親，本來就該有這回事。
以前是她不肯低頭。現在都鬨到這地步了，她再不往前走一步，往後還有什麼盼頭。
靠誰都不如靠自己肚皮爭氣。
賴蕙蘭手指在門板上搭了一下，輕輕推門。
門沒鎖。
木門開了條縫，一股屋裡的藥味慢慢漫出來，裡頭還混著一點舊木頭和男人衣裳上的皂角氣。
她心跳更快了。
不是單純害怕，裡頭還裹著一點說不清的熱，像是這麼多年繞不過去的那道坎，今夜真叫她自己抬腳邁了。
門開得更大一點，她側身進去，又反手把門輕輕合上。
屋裡沒點燈。
隻有窗紙外頭透進來一點淡淡的月光，灰蒙蒙的，把炕沿、桌角和那把舊椅子的輪廓勾出來。貫景平睡在靠裡那頭，身上蓋著薄被，側著一點，呼吸不算沉。
賴蕙蘭站在門邊，先沒敢動。
她眼睛一點點適應了黑，才看清男人的身形。哪怕躺著，也顯得肩背寬，腿擺得直，像睡著了也不鬆。
她喉嚨有點乾。
心裡忽然冒出一絲慌。
要是他醒了，直接趕她出去怎麼辦。
可她緊接著又把這念頭按下去。他們是領了證的合法夫妻，這種事本來就是天經地義。
賴蕙蘭慢慢往炕邊挪。
炕上的貫景平其實沒睡沉。
傷沒好利索，腿裡那股老毛病夜裡總翻騰，白天又折騰了一天，他睡得淺，連窗外風過樹梢都能聽見。
門剛一動，他人就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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