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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第二天一早，貫家灶房裡就先飄出了雞蛋香。
賴蕙蘭掀開鍋蓋時，手背都燙了一下。
鍋裡臥著兩個雞蛋，白白嫩嫩地浮在紅糖水裡，火候是她守的，糖是她放的，可這碗東西不是給她的。
她把勺子放回鍋邊，手上還沾著點糖水，甜膩膩的，黏得她心煩。
劉雪梅已經在外頭催了。
“好了沒有。別煮老了，大夫說了，孕婦嘴刁，太老了吃著噎。”
賴蕙蘭聽得後槽牙都緊了。
但端著碗出去時，臉上還是笑的。
“好了，媽，你慢點端，別燙著。”
劉雪梅卻沒接，反手一推：“你送進去。她剛起，空著肚子正好吃。”
話是平常話，可賴蕙蘭一聽就更堵。
從前誰不是餓了就自己等飯，哪有人剛起身，熱乎乎的糖水蛋已經遞到手邊。她在貫家這麼多年，病了也不過是一碗熱水，哪有過這種待遇。
東屋門一推開，裡頭暖烘烘的。
窗紙新糊了一層，炕上還多鋪了條厚褥子。竺夢安靠在炕頭，臉色還是白，頭發卻梳順了，身上蓋著薄被，看著倒真像個被供起來的人。
賴蕙蘭把碗放到炕桌上，聲音放輕。
“快趁熱吃，媽一早就念著你。”
竺夢安抬眼看她，接過碗，輕聲說：“麻煩嫂子了。”
賴蕙蘭笑了笑，沒再接話。
她不想看這碗東西是怎麼進她嘴的，轉身就出了屋。
一出去，劉雪梅就瞥了她一眼：“人吃了沒。”
“吃了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劉雪梅說著，把一捆柴往她腳邊一放，“你去把這些劈了，再把後院那兩件厚衣裳洗出來。夢安這幾天不能沾涼水。”
賴蕙蘭低頭看了眼地上那堆柴，嘴角都快繃不住了。
這些活，原先一半是竺夢安的。
如今她一歇，倒全落到她頭上。
她忍了忍，到底還是沒忍住，語氣帶了點酸：“媽，也不是我說，才剛查出來有了身子，就真一點活都不讓碰了。咱們村裡哪家年輕媳婦不是懷著也照樣下地，誰還真當個祖宗養。”
劉雪梅正在掏櫃子裡的掛麵，聽見這話，動作一下停了。
她回頭看過來，臉不算難看，話卻不軟。
“那能一樣？”
賴蕙蘭扯了扯嘴角：“咋不一樣，不都是懷孩子。”
“你也知道是懷孩子。”劉雪梅把櫃門一關，聲音壓下去，“她肚裡懷的是貫家的根苗，是鴻軒留的後。這個時候不養著，等真有點閃失，你賠得起？”
賴蕙蘭被堵得一噎，臉上的笑都發硬了。
“我也不是那個意思。我就是想著，太嬌養了，往後反倒拿不住。現在就什麼都不乾，以後月份大了，不更得處處順著她。”
劉雪梅冷笑一聲：“順著怎麼了？隻要她能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，別說這幾個月不乾活，就是讓我供著她，我也認。”
她說完，還不忘往賴蕙蘭身上紮一下。
“再說了，有本事的人才值當養。你嫁進來這些年，要是也早給貫家添個一兒半女，我至於眼巴巴看著別人肚子爭氣？”
一句話砸下來，賴蕙蘭臉上的血色當場就淡了。
她站在那兒，手指慢慢攥住衣角，半天沒吭聲。
劉雪梅卻沒覺得自己說重了。
她心裡現在隻裝得下一個孩子。誰擋著這個孩子，誰叫她不痛快，話就往誰心口上戳。
“還杵著乾啥，去忙你的。”她擺了下手，“夢安這邊你少拿那些酸話去擾她。她現在聽不得煩。”
賴蕙蘭應了一聲，聲音有點乾：“知道了。”
她抱著那捆柴走到後院，柴刀一下下劈下去，木頭裂開，碎屑飛到她鞋麵上。她劈得越來越快，手腕都在發酸，心裡那股氣卻一點沒散。
晌午時，劉雪梅又單獨給竺夢安擀了碗細麵。
麵湯裡臥了個雞蛋，麵條還切得細，怕她胃口不好咽不下去。賴蕙蘭和劉雪梅自己，還是照舊喝粗糧糊糊，就著一小碟鹹菜。
賴蕙蘭把筷子一放，語氣像玩笑：“媽，你現在眼裡就隻剩夢安和她肚子了。照這麼下去，往後這家裡誰說了算，可真不好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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