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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第87章 暗手落空
自打那天半夜從西屋灰頭土臉出來後，賴蕙蘭像是一下安分了。
她不再借著送水送飯往貫景平跟前湊，也不再時不時拿酸話去碰劉雪梅的火。劉雪梅叫她做什麼，她就做什麼，嘴上連個多餘的音都少了。院裡來幫忙的嬸子瞧見了，還說她總算學乖了，知道家裡這陣子經不起鬨。
隻有竺夢安不信。
人真要死了心，不是這個樣子。
賴蕙蘭如今說話輕了，腳步也輕了，進出東屋時甚至還會順手把門簾給她放下來，嘴裡念著風大，別吹著胎氣。可她每次看過來時，眼神都不對。尤其是在別人都不留意的時候，她目光總會往竺夢安肚子上落一下。
停得不久，就那麼一下。
可那一下像冷針。
竺夢安太熟這種眼神了。
前世她見過太多。人真恨你，不一定當麵撕咬，反而會先安靜，先忍著，像是在心裡一點點掂量，掂量怎麼下手最省力，也最疼。
所以從那天起，竺夢安把小心提到了骨子裡。
吃食她先聞一聞，劉雪梅送來的也一樣。不是信不過劉雪梅，是她如今隻認自己這條命，連著肚子裡這條更不能賭。喝水她隻喝自己親眼看著倒出來的，院裡哪怕放著一碗現成的，她也不碰。走路時更慢，門檻先看，地麵先看，連炕沿邊放著的針線笸籮她都要挪開，生怕哪一步不穩，叫人鑽了空子。
最要緊的是，她不再一個人往偏處去。
後院，倉房，柴堆旁，井邊這些地方，她能不單獨去就不單獨去。實在得去，也會挑院裡有人的時候。
劉雪梅隻當她是懷了身子膽小，嘴上還誇了兩句，說小心是對的，頭三個月最怕折騰。
賴蕙蘭在旁邊聽著，臉上照舊帶笑，心裡卻越發發堵。
她原本還想著，竺夢安一個剛懷上的，身子輕，心也飄，多少會有幾分得意忘形。可她盯了幾天下來才發現，這女人比她想的還難纏。明明如今全家都捧著她，她卻半點沒鬆懈，吃飯坐哪兒都先掃一眼，喝口湯都像在防著什麼。
她這是防誰，用不著明說。
賴蕙蘭夜裡躺著，越想越窩火。
她白天忍氣吞聲，夜裡卻睡不踏實。隻要一閉眼，就想起劉雪梅那句不會下蛋，想起東屋裡那碗單獨給竺夢安開的雞蛋羹，想起貫景平站在旁邊，哪怕一句軟話沒有，手卻還是會扶她一把。
她熬了這些年，什麼都沒等來。
竺夢安進門沒多久，倒靠著一個肚子把什麼都占了。
憑什麼。
賴蕙蘭越想，胸口那股火越壓越實。她不是沒想過再去討好劉雪梅，可如今沒用了。她說十句好話，都抵不過大夫一句要養胎。她也不是沒想過別的路，可到頭來還是隻有一個結論。
隻要這個孩子還在，竺夢安就會壓在她頭上。
那就別讓它在。
這念頭一起，她反倒靜了。
人真豁出去的時候，不會再急吼吼往前撲，反而會先看，先等，等一個最順手的時候。
於是接下來幾天，賴蕙蘭做得更像回事了。
她早起燒火，晚間洗碗，碰見竺夢安還會主動讓道，笑著說一句：“你慢點，別碰著。”有時候劉雪梅不在，她甚至還會給竺夢安把院裡那張矮凳搬過來，叫她坐著擇菜，自己蹲下去乾重活。
外頭人看見了，都說她這個嫂子還是識大體。
竺夢安卻沒被這層皮糊住眼。
越是這樣，她心裡越沉。
果然，盯到第四天，她就覺出不對了。
那天晌午，太陽還算好，前頭洗出來的幾件小衣裳搭在木盆裡，得拿去後院繩上晾。劉雪梅正在灶房和麵，手上全是白麵，便衝外頭喊了一聲：“夢安，衣裳先掛上，省得待會兒陰下來返潮。”
話剛落，賴蕙蘭就接了一句：“我去吧。”
她說得自然，像真是想搭把手。
竺夢安心裡卻輕輕一提。
按理說，她如今巴不得少往自己跟前湊，怎麼忽然就勤快了。
劉雪梅卻沒多想，隻道：“你鍋裡還看著火呢，讓夢安去。後院幾步路，又不是叫她挑水。”
竺夢安低低應了一聲：“我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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