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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晌午剛過，灶房裡又起了火。
天氣還冷，劉雪梅怕竺夢安胃裡空得快，近來一天總要多給她添一回糖水。有時候是紅糖衝蛋花，有時候就是紅糖化開，配半塊蒸軟的雜糧餅，圖個順口，也圖個安胎。
這事原先都是劉雪梅自己經手。
可今天她被本家一個嬸子叫去前頭說事，走前還不忘回頭叮囑一句：“蕙蘭，你把鍋裡那碗糖水端進去，別放涼了。夢安這兩天嘴裡發苦，涼了她更不肯喝。”
賴蕙蘭正在灶台邊剝蒜，聽見這話，手上頓了一下，隨後應得很快：“行，我這就端。”
她聲音平平，像真隻是順手幫個忙。
可等劉雪梅掀簾出去，灶房裡一靜下來，她手指就慢慢收緊了。
這兩天，她心裡那股火已經壓到了頭。
後院那次沒成，她越想越恨。明明就差一點，地也濕了，盆也橫好了，結果竺夢安連腳都沒滑一下，還反過來拿話戳她。那句“你一來，我心裡就發慌”，到現在還卡在她耳朵裡，叫她夜裡都睡不安穩。
越拖，她越慌。
頭三個月本就最容易出事，可也是最容易坐穩的時候。真叫竺夢安這麼一天天養下去，等胎氣穩了，她再想動手，就更難了。
所以她這兩天一直在等。
如今機會自己送上門了。
灶台上那碗糖水剛煮開，紅糖化得勻，甜味順著熱氣往上跑。賴蕙蘭盯著那團白氣看了兩眼，轉身從自己那隻舊布包裡摸出一個紙角。
紙角很小，折了兩層，裡頭包的是她前天從赤腳郎中家換來的巴豆粉。
她沒敢多拿，怕叫人看出端倪，隻磨了薄薄一點，想著下進甜水裡最穩妥。
孕婦本就容易犯惡心，若再鬨肚子，誰也隻會當她吃壞了腸胃，或者是懷身子起了反應。
她把灶房門口聽了一遍。
院裡有說話聲，前頭還有雞叫，沒人往這邊來。
賴蕙蘭這才飛快把紙角抖開，指尖一撚，把那點細粉撒進碗裡，又拿勺子攪了兩下。
粉末化得快，幾乎看不出來。
可她還是不放心，又低頭聞了聞。
糖味很濃，應該壓住了。
她心跳得有些快，手心也有汗，可那股緊張底下還壓著一點發狠的勁。成不成，就看這一回了。
賴蕙蘭端起碗，吸了口氣，把臉上的神情壓回平常樣子，這才掀簾進了東屋。
屋裡比外頭暖。
窗邊那道光斜斜落進來，照到炕沿一角。竺夢安正靠著被垛坐著，腿上搭著件半舊棉衣，手裡拿著針線，像是在縫一隻小小的肚兜。聽見門響，她抬起頭。
賴蕙蘭一進門就先笑：“趁熱喝吧。媽剛還惦記著，說你這兩天胃口差，得往肚子裡墊點甜的。”
她說著，把碗往炕桌上一放，動作不輕不重，像真隻是來送一碗糖水。
竺夢安目光落到碗上，沒立刻伸手。
紅糖水顏色比往常稍渾一點，熱氣還在往上冒，甜味也有，可那甜裡混著一點說不出的苦腥氣。很淡，若不是她近來聞什麼都敏，未必能分出來。
她心裡先是一沉。
又來了。
前頭後院那次，她還隻是確定賴蕙蘭動了心思。如今這一碗送到眼前，那點心思就已經不是猜，是實打實的手段。
她沒抬頭，隻把針在布上別住，手慢慢落下去，扶了扶小腹。
她不能喝。
可也不能當場翻臉。
沒有憑據，她一口咬定碗裡有問題，賴蕙蘭立刻就能反過來說她仗著懷孕拿腔作勢，說她多心，說她故意給嫂子扣帽子。
鬨大了，劉雪梅也未必真能站死她這一邊。
想到這兒，竺夢安臉上那點神色半分沒露，隻伸手把碗端起來，湊近唇邊，像是要喝。
賴蕙蘭站在一旁，眼睛一下就盯緊了。
她連呼吸都收著，手指縮在袖口裡，指甲掐得掌心發疼。
隻要喝下去就行。
哪怕隻喝半碗，也夠她後頭遭一場罪。
可就在碗沿快碰到唇邊時，竺夢安忽然皺了下眉，手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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