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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晌午過後，院裡正亂。
前頭白事還沒徹底收尾，本家那邊又來人說要補個手續，劉雪梅被叫去堂屋翻東西，嘴裡一邊應著，一邊罵自己先前糊塗，紙單放哪兒都記不住。
灶房裡鍋還坐著，陳嬸在幫著看火。院門口有人進有人出，雞也被驚得滿地亂竄。
竺夢安坐在東屋門口那張矮凳上，腿上搭著半塊沒縫完的小布。她沒真縫，手裡捏著針，眼睛卻一直留意著院裡。
賴蕙蘭這兩天太安靜了。
安靜得反常。
竺夢安心裡一直提著那根弦。
果然，沒過一會兒，賴蕙蘭就從西邊屋裡出來了。
她懷裡抱著一摞舊衣裳，像是剛收拾出來的，走到院中間時腳步一停，衝著竺夢安招了下手。
“夢安妹子，你過來一下。”
她聲音不高，和平時沒什麼兩樣，臉上還帶著點忙裡忙外的疲色。
竺夢安抬起頭：“嫂子，怎麼了？”
“那邊櫃子頂上有個藍布包，我一個人夠不著。”賴蕙蘭往倉房邊抬了抬下巴，“裡頭裝的是鴻軒以前留的一雙鞋墊，媽剛念叨著說要翻出來一塊燒了。你幫我接一下，輕省活，不費什麼勁。”
她這話說得很順。
先把由頭說足，再把活說輕，叫人連推都不好推。
若放在前幾天，劉雪梅聽見了，興許還要替竺夢安應一句，去吧，拿個東西不礙事。可這會兒她人在堂屋，沒顧上這邊。院裡旁的人又都各忙各的，誰也沒特意往這邊看。
竺夢安手裡的針慢慢停住。
藍布包。
倉房邊那塊地方，她心裡有數。門口連著兩級矮台階，下麵是壓實的土，邊上還堆著半截舊木頭。人若從台階上斜著摔下去，碰著腰碰著肚子，後果都輕不了。
賴蕙蘭還真會挑地方。
她這是前兩回試探不成，索性不繞了。
竺夢安心裡發冷，臉上卻沒顯。她把手裡的針線收了收，輕聲說：“在哪個櫃子上，我去看看。”
賴蕙蘭一見她起身，眼皮輕輕一動，忙道：“就倉房裡頭，進門右手邊那個舊櫃子。你慢點，我先進去給你把門開開，裡頭暗。”
她說完，先一步抱著那摞衣裳往那邊走。
步子不快，卻顯得很穩。
竺夢安站起身，手掌下意識在小腹上輕輕護了一下。
她沒立刻跟上。
先看了眼院裡。
陳嬸在灶房門口彎著腰吹火。劉雪梅還在堂屋裡翻箱倒櫃，時不時罵一句。院門外也有人說話。
她若這會兒喊一聲，不是沒人來。
可沒到時候。
前頭兩次都沒有抓實，這回若還隻是嘴上說賴蕙蘭想害她，賴蕙蘭照樣能哭能喊，說自己隻是叫她幫著拿個東西。到頭來，鬨一場，誰也按不死誰。
她得叫賴蕙蘭自己露出來。
想到這兒，竺夢安才慢慢抬步，往倉房那邊走。
倉房門已經開了。
賴蕙蘭站在裡頭，正把那摞舊衣裳往櫃子邊放，嘴裡還催了一聲：“你進來瞧瞧，是不是那個藍包。媽催得急，我一時也記不清了。”
竺夢安沒進太深，隻站在門口，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櫃子頂上確實有個藍布包。
竺夢安踩上第一階，又上了第二階，手扶住門框，像是真的要探身去拿。她人往裡偏，耳朵卻一直留著身後。
倉房裡靜得很。
隻有舊木頭和乾草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下一刻，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急促腳步。
不是往旁邊挪，是直直衝著她背後來。
就這一瞬，竺夢安心裡那點早就備好的冷意，反倒徹底定了。
她沒回頭，也沒慌著躲。
等那腳步逼到近前時，她才猛地側了下身，手同時攥緊門框，把自己整個身子往裡一讓。
動作不大，卻剛好避開。
身後那股力道撲了個空。
賴蕙蘭本是照著她後腰去撞的，根本沒料到她會突然側開。
她這一撲用了勁，前頭又正對著台階邊沿，收都收不住。整個人一下失了平衡，肩膀重重擦過門框，腳底跟著一絆，直直往前撲去。
“啊！”
這一聲不是裝的。
賴蕙蘭兩隻手下意識往前撐，膝蓋先磕到台階邊，手掌又按進土裡，半邊身子都撲歪了，懷裡那摞舊衣裳散了一地，沾了灰，狼狽得很。
竺夢安這時才像被驚著了一樣，猛地往後一縮，雙手護著肚子，臉色瞬間白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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