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章 漣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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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開出去不到五分鐘，手機響了，是平台客服打來的，孟德看了一眼屏幕，接起來。
“您好，請問是孟德師傅嗎？我們接到您之前關於訂單的報備，想跟您核實一下情況。”
他說，“是。”
客服問，“您當時報備說乘客目的地偏僻，存在安全隱患，後來發生了什麼？”
他想了想，說，“乘客下車之後在水庫邊逗留了一段時間，我聽到哭聲，過去查看，乘客跳入了水庫，我下水將其救起，目前乘客身體狀況穩定，我已送其返回。”
客服那邊沉默了兩秒，大概是在打字記錄，然後說，“好的，感謝您的見義勇為，平台會為您備案，後續如有需要會再聯係您。請問乘客是否需要醫療協助？”
他說，“她說不需要。”
客服又說，“好的，那我們也會聯係乘客確認安全。感謝您，祝您一路平安。”
掛了電話，他把手機放回支架上，車裡又安靜了。
後排傳來手機震動的聲音，她翻包，掏出來，接起來，喂了一聲，聽了幾句，說，“嗯，我沒事……不用……司機在送我了……好，謝謝。”掛了。
從對話裡能聽出來，是平台打給她的，確認她是否安全，問司機是不是還在送她，她簡單說了幾句就掛了。
一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。
他沒問她為什麼要自殺，沒問她叫什麼名字，沒問她做什麼工作的，沒問她為什麼一個人去水庫，什麼都沒問。他就是開車的，她就是乘客，乘客不想說話，他就不說話，這是他的原則。
她也沒說話，就那麼靠在後排座椅上，歪著頭，看著窗外。車窗外麵是一排一排的路燈，橘黃色的，一明一暗地打在她臉上。
他偶爾從後視鏡裡看一眼，她的臉已經被風吹乾了大半，煙熏妝花了之後反而露出本來的樣子——臉很小，下巴尖尖的，鼻梁不高不矮，嘴巴不大，嘴唇有點厚，皮膚很白，不是那種擦了粉的白，是真正的白，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那種白，像剝了殼的雞蛋。
他看了一眼就別過去了，繼續開車。
開了大概四十分鐘，導航提示還有十公裡，他開始注意到周圍的街景有點眼熟，不是那種“好像來過”的眼熟，是那種“我天天路過”的眼熟。
他仔細看了看，發現自己正在往他住的那個片區的方向開，不是完全一樣的路，但大方向一致，都是往海城西郊走的。
到了目的地，他把車停在一個小區門口，看了一眼門牌，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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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小區不就是沈瑤那個小區隔壁嗎，同一個開發商建的，風格一模一樣，連小區門口的花壇造型都一樣——左邊種的一排矮灌木，右邊立著一塊景觀石，石頭上刻著小區名字的紅色大字，字體都一樣，隻是字不同。
他在心裡說了一句，真巧。
她下了車，腳剛落地就歪了一下，她扶住車門，齜了齜牙，沒叫出聲。他下了車，繞到後排，她抬頭看他。他說，“送佛送到西，你家幾棟幾單元，我背你上去。”
她說，“不用了，我自己能走。”
她邁了一步，腳踝明顯使不上力，整個人晃了一下，扶住了旁邊的垃圾桶蓋子才沒摔倒，蓋子被她按得哐當響了一聲，她站在那裡，咬著嘴唇，不看他。
他沒等她再說，蹲下來，“上來吧。”
她猶豫了幾秒，然後趴到了他背上。
那兩團柔軟又貼了上來，還是那種涼涼的、軟軟的、有彈性的觸感，他的後背能感覺到她的心跳，咚、咚、咚的，比正常心跳快一些，不知道是剛才溺水之後的餘波，還是別的什麼原因。
他背著她在小區裡走，問了樓棟號，她說七棟，他找到七棟，進了單元門，電梯剛好停在一樓，他走進去按了樓層，電梯上行的時候兩個人麵對麵站著，不對，是她在他背上，她的臉靠在他肩膀上，呼吸噴在他脖子上，熱熱的，有一點點甜味，不知道是不是唇釉的味道。
電梯門開了，他找到她家門口，把她放下來。她從包裡摸出鑰匙開了門，門開了之後她沒進去，轉過身來靠在門框上，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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