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章 返程與體檢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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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葡城回海城的高速上，沈瑤靠在副駕駛座上，大多數時間閉著眼。
不是睡著。
睡著的人呼吸會變沉，偶爾會翻身，她一直沒有翻身。
她的呼吸很淺很勻，但眼皮偶爾會動——人在裝睡的時候眼皮會動，孟德知道。他開了幾年網約車，見過太多在後座上裝睡的乘客，真的睡著的和裝睡的區別他一眼就能看出來。
沈瑤在裝睡，她不想說話。從葡城出來之後她就這樣了——不冷不熱，不吵不鬨，該說話的時候說話，該沉默的時候沉默。
跟來的時候判若兩人。
來的時候她一路吃薯片、拍照片、念旅遊指南上的景點介紹，喂他吃薯片的時候手指頭直接戳到他嘴裡。現在她縮在副駕駛上，腿蜷起來，淺藍色襯衫的袖子蓋住了手背，整個人像一隻收了翅膀的鳥。
“到哪了？”她問，沒睜眼。
“快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車裡又安靜了。
導航機械的女聲每隔幾十公裡報一次路況，剩下的時間隻有輪胎碾過路麵的聲音和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。
孟德把車速穩在一百一，天窗關著，車窗關著，外麵的風吹不進來，裡麵的沉默散不出去。
他想起從海城出發的時候，沈瑤坐在這個位置上，把防曬霜往他臉上抹，抹得他一臉黃瓜味，說“行了曬不死了”。
那時候她還不知道床底下有二十萬，不知道他要去賭場，不知道柳湘。
現在她什麼都不知道，又好像什麼都知道了。
車快到海城的時候沈瑤終於睜開了眼。她看著窗外熟悉的建築——海城的寫字樓和住宅區跟葡城完全不一樣，方方正正的，灰撲撲的，沒有粉色沙灘也沒有燈塔。
她說，“到家了。”語氣跟說“前麵左轉”差不多，沒有葡城第一天看到海時那種興奮，也沒有最後一天在燈塔上看落日時那種安靜。
車開進小區地庫，停在老位置。
孟德熄了火，兩人各自解安全帶，各自開門下車。
後備箱裡的行李被一件一件拎出來——沈瑤的粉色行李箱、帆布袋、他的背包。
關後備箱的時候聲音在地庫裡回蕩了一下，嗡嗡的，然後安靜了。
上樓，開門，進屋。
沈瑤把行李箱拖進主臥，拉鏈拉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很響。
她把臟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扔進洗衣機——碎花裙子、白色吊帶裙、淺藍色襯衫、被海水泡過的內衣。洗衣機的蓋子合上，注水的聲音嗡嗡嗡地響，她站在洗衣機前麵看著水位上升，一直沒回頭。
孟德把背包拿進次臥，把旅行袋塞回床底下。
旅行袋空了——那些現金在葡城賭場變成了籌碼，又變成了銀行卡裡的一串數字。
床底下現在隻剩一層薄薄的灰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客廳。
廚房裡傳來燒水的聲音，沈瑤站在灶台前麵，背影在抽油煙機的燈光下顯得很瘦。
她換了件居家的寬鬆T恤，頭發隨便紮了個丸子頭，跟去葡城之前一模一樣，跟去葡城之前又不太一樣。
孟德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冰箱門上貼著的那個磁貼——一隻塑料的小海豚，是沈瑤在葡城買的紀念品，三塊錢一個，她買了兩個，一個貼在酒店房間的冰箱上沒帶回來，一個塞在行李箱裡帶回來了。
小海豚的尾巴上夾著一張便簽紙，上麵是沈瑤的筆跡：“物業費已交。”
沈瑤坐在沙發上刷手機，外放聲音不大，一個女聲在介紹什麼產品。她在看直播帶貨，以前也看，但從來不買。
他說，“明天我跑車。”她說，“嗯。”
第二天早上孟德出門的時候沈瑤還沒起，主臥的門關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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