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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礦道裡的水已經沒過腳踝，帶著股滾燙的熱氣，像踩在剛熄火的煤渣上。林野靠在管道上，用身體頂住堆起來的石頭，手臂早已麻木得像不屬於自己，隻有手心的灼痛感越來越清晰，像有團火在皮肉裡燒，沿著血管往心臟竄。
蒸汽的轟鳴聲在礦道裡回蕩，震得頭頂的煤渣簌簌往下掉，砸在礦燈上“叮叮”作響。他知道不能再等了，石頭堆得再牢也撐不了多久，再等下去，別說出去，連骨頭都得被燙化在這黑黢黢的礦道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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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野最後看了眼裂縫，石頭堆得還算穩當，棱角卡住了管道的變形處，水流已經變成細細的一股，像條被捆住的小蛇，暫時掀不起風浪。他轉身往礦道外跑，積水在腳下“嘩嘩”作響，燙得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火炭上，布鞋早就濕透了，貼在腳上像層烙鐵，燙得腳趾蜷成一團。
跑過積水潭時，腳下的青苔突然打滑，他重重地摔在水裡。熱水“咕咚”灌進領口，燙得他脖子上的皮膚瞬間發紅，眼前一陣發黑，差點暈過去。他掙紮著爬起來，手指在腰間一摸，心猛地沉了下去，腰間的麻繩不見了，肯定是剛才撞在岩壁上時掙斷了。
“該死！”林野咬著牙罵了一聲，血腥味在嘴裡彌漫開來。沒有麻繩的牽引，黑暗像隻無形的大手，從四麵八方壓過來，隨時會把他拽進深淵。他隻能舉著礦燈往前衝，光束在岩壁上亂晃，好幾次差點撞在突出的石棱上，額頭被擦出火辣辣的疼。
快到礦道口時，突然聽見前麵傳來小花的聲音，細得像根線，卻穿透了礦道的嘈雜：“鐵蛋哥！是你嗎？”
林野的心猛地一鬆，緊繃的神經像斷了的弦，腿一軟差點栽倒。“是我！”他喊著，聲音嘶啞得像破鑼，喉嚨裡像塞了團燒紅的棉絮。
小花和二柱子舉著礦燈跑過來，兩道光束打在他身上，兩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。林野的後背紅得像塊燒紅的鐵，破棉襖被熱水燙得卷了邊，手背上起了一串水泡，亮晶晶的，像串掛在手上的珍珠，褲腿還在往下滴著熱水，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。
“快，我帶了燙傷藥！”小花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，藍布上繡著朵歪歪扭扭的花，是她娘生前繡的。裡麵是她用野菊花和豬油熬的藥膏，綠油油的，帶著股草藥的清香。她小心翼翼地挑開林野手背上的水泡，棉簽一碰，林野就疼得抽冷氣，她的眼淚卻先掉了下來，滴在藥膏上。
二柱子則脫下自己的破棉襖，往林野身上一裹。棉襖上帶著他的體溫，還有股淡淡的汗味，卻擋住了礦道裡的涼風。“先出去再說，李叔還在外麵等著呢，耳朵都快貼在礦道口了。”他的胳膊還紅著，卻一手架著林野，一手拎著沉甸甸的鐵皮桶，腳步穩得像頭老黃牛。
林野被兩人架著往外走，每走一步都疼得抽冷氣，後背的皮膚像被撕開一樣，可心裡卻暖得厲害。他看著小花低著頭，小心翼翼地往他手背上塗藥膏，指尖輕輕的，像怕碰碎了什麼；看著二柱子時不時回頭張望，眼裡的擔憂藏不住。突然覺得這燙傷不算什麼，在這吃人的礦區，能活著，能和他們一起活著，比什麼都強。
跑出礦道時，天已經大亮。太陽像個燒紅的銅盤，掛在煙囪頂上，把礦區的黑煙染成了紫紅色。李叔拄著拐杖站在出口，聽見動靜就顫巍巍地喊：“是孩子們嗎？水……接到了嗎？”
“李叔，我們回來了！”小花的聲音帶著哭腔，把手裡的桶往老人麵前一遞，“水在這兒呢，乾淨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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