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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啞叔棚屋的地麵坑坑窪窪，像張被踩爛的臉。盛水的陶甕放在最平整的角落，甕口飄著層淡淡的水汽，在陽光下泛著虹光。林野剛往木樁上坐下，手背上的水泡就被粗糙的木頭蹭到，疼得他齜牙咧嘴，倒吸一口涼氣。小花趕緊從布包裡掏出藥膏，用指尖挑了點，小心翼翼地塗在他的傷口上，藥膏碰到破皮的地方，林野疼得渾身一哆嗦，她的眼圈先紅了。
“先分水。”林野指著陶甕，聲音還有點啞，是昨天喊得太狠的緣故。甕裡的水晃了晃，映出四個人的影子，擠得像罐頭裡的沙丁魚，臉貼著臉，看不清誰是誰。“李叔一份，阿竹一份，咱們四個各一份，剛好七份。多出來的那點，留著明天摻點野菜煮著喝。”
二柱子突然把鐵皮桶往地上一墩，“咚”的一聲震得陶甕都在顫，甕口的水汽被震散了，露出裡麵清淩淩的水。“我得多拿半桶。”他的胳膊還紅著，燙傷的地方起了層燎泡，卻梗著脖子，下巴抬得老高，“我弟發著燒，昨天就喝了口泥水，嘴唇裂得全是血口子，再不給點乾淨水，怕是熬不過今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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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頭拄著鐵鎬柄，瘸腿往陶甕前挪了挪，褲腳在地上拖出道淺溝。他的臉在晨光裡顯得格外黑，隻有眼睛亮得驚人：“說好按人頭分，你弟又沒來，憑啥多拿？”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砸在地上，帶著股煤渣子的硬氣，“李叔眼睛瞎了，走路都得摸牆，阿竹才八歲，昨天差點渴暈在礦道裡，他們比你弟更需要水。”
“你懂個屁！”二柱子猛地揪住石頭的衣領，拳頭攥得咯咯響，指關節泛白，“我弟才六歲！燒得直說胡話，喊著要水喝！你這條瘸腿能跑能跳，少喝半桶死不了！我弟要是沒了，我跟你拚命！”
石頭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，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鼓起來。他反手推開二柱子，力氣竟比二柱子還大：“我瘸腿咋了？我沒偷沒搶，跟著你們鑽礦道，差點掉進水潭裡，分我的水天經地義！你想多拿，先問問我這根鐵鎬柄！”他把鎬柄往地上一頓，火星濺起來，落在煤渣上，轉眼就滅了。
小花嚇得往林野身後躲，手裡的布包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裡麵的藥膏滾出來，綠油油的，像條小蛇。林野剛想開口說句公道話，二柱子已經一拳砸在石頭臉上。“娘的，給你臉了！”他像頭被惹急的公牛，眼睛紅得嚇人，騎在石頭身上揮拳就打，“讓你嘴硬！讓你不給水！打死你這瘸子！”
石頭也不含糊，雖然瘸了條腿，打架卻不含糊。他抱著二柱子的腰往地上滾，兩人在煤渣地上扭打成一團，黑灰和血混在一起，濺得滿臉都是。濺起的煤末子飛進陶甕裡，在水麵上漂成一層黑，像給清水蒙了層紗。
“別打了！”林野衝過去拉架，手背上的水泡被二柱子的胳膊肘蹭破，疼得他倒吸冷氣，冷汗瞬間冒了出來。可兩人打得眼紅，誰也聽不進去。二柱子一口咬在石頭的胳膊上，石頭疼得悶哼一聲，反手拽著二柱子的頭發往地上磕，“砰砰”的聲響，聽得人心驚肉跳。
混亂中，不知是誰的胳膊肘撞翻了陶甕。“嘩啦，”清水潑了一地，在坑窪裡積成小小的水窪，混著煤渣變成黑泥，順著地麵的坡度往低處流，像條黑色的小蛇。
二柱子和石頭都停了手，呆呆地看著地上的水跡，像被抽走了魂。陽光從棚屋的破洞照進來，在水窪上晃出刺眼的光，像麵碎掉的鏡子，映出兩人狼狽的臉。
“水……”小花蹲在地上，伸出手指去掬水，卻隻撈起一把泥。她的眼淚掉在水窪裡，暈開小小的漣漪，“我們好不容易才弄回來的……差點被蒸汽泵燙死……”她的聲音哽咽著，說不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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