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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天還沒亮，礦區的風帶著股刺骨的涼。林野舉著礦燈往破廟走，礦燈的光束在煤渣地上晃出長長的影子，像條跟著他的尾巴。露水打濕了他的布鞋，鞋底黏著細碎的煤渣，每走一步都“沙沙”響。手背上的傷口被冷風一吹，疼得他直皺眉，像有冰碴子往肉裡鑽，可腳步卻沒停，他知道，有些事不能等。
破廟在礦區的最邊緣，四壁漏風，神像的腦袋早就沒了，隻剩下半截身子，披著件破爛的紅布，被風吹得“嘩嘩”響，像有人在裡麵招手。廟門口的石階長滿了青苔，濕滑得厲害。林野剛跨進去，就看見二柱子蹲在神像前，背對著他，手裡攥著塊破布，正蘸著地上的積水給弟弟擦臉。那孩子的小臉燒得通紅，嘴唇乾裂起皮，呼吸粗得像風箱，每一次吸氣都帶著“呼哧”的響。
“我帶了藥。”林野把布包往供桌上一放，布包上的補丁被風吹得掀起來。裡麵是啞叔給的退燒藥，黑褐色的粉末，據說是用柴胡和野菊花熬的，苦得能掉眼淚。“還有水，乾淨的，從冷卻管接的。”
二柱子沒回頭，肩膀繃得像塊鐵板，後背的骨頭硌得清清楚楚。“不用你假好心，”他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，“我自己能弄到水，大不了去搶黑石幫的。”
“你咋弄？硬闖？”林野蹲在他身邊，把水碗遞過去，碗沿的熱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，“昨天的事是我說話重了，對不起。但規矩不能破，破了一次，就有第二次，咱們這聯盟就散了。你要是為弟好，就聽我的。”
二柱子猛地抬頭，眼睛裡全是紅血絲，像熬了三天三夜。“聽你的？聽你的看著我弟燒死？”他的拳頭又攥緊了，指關節發白，卻沒揮過來，隻是喉結動了動，把話咽了回去。
“我有辦法讓你多接水。”林野打開母親的圖紙，借著礦燈的光鋪平。圖紙上的“07”接口旁邊，有條細細的支線，像條不起眼的毛細血管。“這裡有個備用閥，能分流，壓力小，不容易炸。咱們可以多帶兩個桶，專門接那邊的水，不影響主管道的量，也不耽誤給李叔和阿竹留水。”
二柱子的眼睛亮了亮，像被點燃的煤塊，卻又很快暗下去：“就咱們三個？石頭肯幫我？昨天我還罵他瘸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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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早想通了。”林野笑了笑，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，像朵開在煤堆裡的花，“說今天多帶根繩子，幫你扛桶，省得你手忙腳亂。”他把藥倒進水裡，用樹枝攪勻，黑褐色的藥汁在碗裡打著旋，散出股苦澀的味，“快給你弟灌下去，這藥管不管用，就看他造化了。”
二柱子沒再猶豫，小心翼翼地扶起弟弟，把碗沿湊到他嘴邊。孩子迷迷糊糊地張開嘴，藥汁剛進去就嗆得咳嗽起來，小臉皺成一團，卻還是咽下去了。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，孩子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些，小臉沒那麼紅了，嘴角甚至動了動，像在做夢。
“對不起啊，鐵蛋哥。”二柱子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，頭快埋到胸口了，“昨天我不該搶水，還打了石頭，更不該罵你冷血……”
“知道錯就好。”林野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手背上的傷口被碰到，疼得他齜牙咧嘴，卻還是用力按了按，“以後有難處直說，別憋在心裡。咱們是聯盟，不是仇人，有肉一起吃，有水一起喝，有坎一起過。”
二柱子的眼圈紅了，從懷裡掏出個東西往林野手裡塞。是半塊曬乾的野棗，皺巴巴的，像塊老樹皮，卻帶著股甜香。“這個給你，我弟藏的，昨天還攥在手裡喊‘甜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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