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好奇麻將桌擺在客廳當中，四圈人坐得滿滿當當。
站長太太坐在主位，左手邊是馬太太，右手邊是陸太太，對麵是翠平。
沈新辭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，腿邊擱著一杯半涼的茶，看得很認真，像是真的在學打麻將，又像是純粹閑得沒事幹。
麻將牌在桌麵上磕磕碰碰，細碎的響聲混著幾位太太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話。
馬太太摸了一張牌，打出一張二筒，擡眼看了看翠平，笑著問了一句：“餘太太，前兩天你路上遇上那幫土匪，他們沒怎麼著你吧？”
這話問得語氣溫溫的，臉上也帶著笑，聽著就是常見的關切。
但沈新辭端著茶杯的手輕輕頓了一下，目光從牌麵上擡起來，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馬太太，那笑還在她臉上，眼底卻多了一層說不上來的東西。
翠平倒是毫不在意，一邊摸牌一邊隨口回了一句：“怎麼著我？我踹不死他。”
她打出一張牌：“別看他們都端著漢陽造，連槍栓都沒有，用鋼絲拉著呢。”
陸太太正好坐在她下家，聽到“漢陽造”三個字，愣了一下，擡起頭來：“漢陽造……是什麼呀？”
她是從漢口來的，這個地名讓她耳朵裡蹦了一下。她問得倒是誠心實意，真不知道，真好奇。
沈新辭把茶杯放下，順嘴接了一句：“八八式步槍，漢陽造是它的外號。”
她說得不重，像是在牌桌上聊一件沒什麼大不了的事。陸太太“哦”了一聲，又看了看翠平，帶著一點好奇：“你還知道這個呢？”
翠平的手在牌麵上停了一瞬。她臉上的笑還在，但沈新辭注意到了，那笑容的邊緣收了一下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牌，然後她的目光掃過沈新辭，沈新辭正看著她。
“我以前在臨澧受訓的時候，學過槍械辨認。各式的槍都見過一些，漢陽造算是常見的。餘太太也知道槍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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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平笑了一下，伸手摸了一張牌，語氣隨意地給自己打圓場：“我們老家山裡的，有打兔子的，見過幾把。”
沈新辭沒再說什麼，繼續看她們打牌。
桌上的人繼續打牌，牌麵磕碰的聲音重新響起來。這事就這麼糊弄過去了。
馬太太摸了一張牌，一邊理牌一邊說：“不管他什麼造，你們聽說了嗎？好像抓了一個共產黨的要員。”
陸太太笑著接話，雖然自己老公跟馬奎不對付，但牌桌上該維持的和氣還是維持著：
“那還不好呀，你家老公又要立功了。一個能咬出十個，十個能咬出一百個。”
馬太太撇了一下嘴：“咬出什麼呀，人家把自己的舌頭都咬掉了，就是不肯說。”
站長太太也跟著嘆了口氣：“你說他們……圖什麼呢？”
沈新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：“可能是信仰吧。”
幾個太太笑了一下，沒有接話，低頭繼續摸牌。
她們關心家長裡短，這種國家大事、個人信仰什麼的，到底不是牌桌上該聊的東西。
翠平心不在焉地摸著牌，臉色不太好，手指在牌麵上頓了好一會兒也沒打出去。
她嘆了口氣，把牌一推：“哎，你們看我這是不是相公了？”
晚上，天津站，站長辦公室。
幾個人圍坐在沙發上，吳敬中坐在中間的單人沙發裡，陸橋山和馬奎各坐一頭，餘則成坐在靠門邊的位置，沈新辭坐在另一側的椅子上。
吳敬中說：“軍調這齣戲快演完了，要動槍動炮了。”
馬奎來精神了：“那就該抓的抓，該槍斃的槍斃，哪有那麼多不好意思。”
陸橋山偏過頭來，語氣帶著一絲不鹹不淡的刺：“馬隊長，那秋掌櫃怎麼處理？”
馬奎說：“當然要留著。他是天津站的三號人物，不能說話了還能寫字，我一定能讓他低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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餘則成有些心緒不佳，但把愁緒演變成了對軍統的關心，問吳敬中：“聽南京的人說軍統局快撤銷了，站長確實嗎？”
吳敬中有些煩躁：“撤銷倒是不會，就是裁幾個人，重新起個名字改建一下。”
馬奎關心：“裁員會裁很多嗎？”
幾個人麵麵相覷，互相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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