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馬奎跑了沈新辭裹著被子蜷成一團，睡得昏天暗地，連窗外穿巷賣豆腐的吆喝都沒聽見。
要不是桌上那台老式黑電話鈴響得像催命，一遍接一遍鑽著耳朵往腦子裡撞，她還能接著賴到晌午。
沈新辭含糊地哼了一聲，把腦袋往枕頭裡又埋了埋，被逼得沒法才伸手，閉著眼睛摸半天：“喂？”
聽筒那頭傳來吳敬中壓著火氣的聲音，沒多餘寒暄，隻蹦出來幾個字：“立刻到我辦公室來。”
那語氣和平日裡溫和的模樣判若兩人。
沈新辭原本粘在一起的眼皮“唰”一下就睜開了，困意跑了個乾乾淨淨：“我馬上到。”
掛了電話她手腳麻利地爬起來，套上藏青大衣的時候手都快了半拍，隨便抹了把臉抓上帽子就往外趕。
一路風風火火衝進天津站大門。
她攥著帽子沿往三樓站長辦公室走，剛拐過走廊拐角，就撞見迎麵匆匆過來的餘則成和陸橋山。
兩個人皮鞋踩在木闆地上，步子重得能敲出響。
陸橋山走在前頭，看見她頓了頓腳步，開口直接問：“站長辦公室？”
沈新辭腳步也停了，點點頭。
三個人沒多話，自然而然順著走廊並排往裡頭走，走廊盡頭開著半扇窗，吹進來的風都帶著點說不出的緊繃。
剛走出去兩步，陸橋山忽然偏過頭，壓低了聲音惡狠狠地罵了一句：“狗日的馬奎跑了！”
吳敬中視線掃過站成一排的三個人，沉聲開口：
“押送組長說，馬奎跑的時候他當場開了三槍，至少有一槍打中了。”
餘則成指尖在身側虛點了兩下，擡眼看向吳敬中：
“站長，您說……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放水，把人給放跑了？”
他話音剛落，陸橋山立刻接話，語氣斬釘截鐵：
“不可能！押送的的人是我親自挑的，個個都和馬奎有舊怨，不可能放他吧。”
吳敬中擺了擺手：“這個先不往下琢磨了，當務之急是你們覺得，馬奎接下來最可能往哪走？”
餘則成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，慢聲分析：“我覺得他大概率會去共黨的地盤，峨眉峰啊，回去是要領功受賞的。”
陸橋山跟著點頭，補充道：“也有可能往漢口老家鑽。”
一直沒吭聲的沈新辭忽然開口，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：“你們就沒想過，他根本沒打算離開天津？”
“回來？”陸橋山愣了愣，下意識接話，“難不成他要回來接他太太？”
沈新辭差點沒忍住翻個白眼，心裡直吐槽。
就馬奎平日裡那副樣子，對他太太連半分耐心都沒有，怎麼可能命都懸在刀尖上了，還特意跑回來接人？
思緒飄著飄著，她下意識掃了眼旁邊站著的陸橋山，之前就聽過站裡的人嚼舌根，說陸橋山對自己太太極好，一下班下班就準點往家趕。
就在這幾秒的間隙，吳敬中點了點頭：
“我覺得新辭說的對。馬奎有可能折回天津，不過是出於報復的心理。”
吳敬中目光從陸橋山臉上掃到沈新辭臉上：“密切監視馬奎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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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頓了一下，目光定在沈新辭身上：“尤其是你！”
沈新辭本來姿態鬆散得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樹。
站長這句話一出來，她明顯愣了一下，隨即擡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，帶著一種被點名做值日但完全沒提前收到通知的語氣：
“……我嗎？”
“上次來找我，不是來蹭茶水的吧？是來求情的吧。”
沈新辭的手從鼻尖放下來，她垂下目光，看了自己的鞋尖一眼，算是默認了。
站長的目光沒有移開：“既然這樣，你平時又不喜歡待在辦公室裡，不如去關注著馬太太。”
沈新辭最後緩緩點了點頭，帶著一種被按頭接下任務的無奈：“行吧……我盯著。”
會議室的窗簾拉著，就算開著電燈也顯得十分昏暗。
吳敬中坐在主位，陸橋山和沈新辭分坐兩側，餘則成坐在沈新辭下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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