薑晚凝一整天都沒法專心。
她坐在工位上，對著電腦屏幕上一份報表，眼睛盯著數字，腦子裡卻全是早上那個婆婆和那隻玉鐲。
那隻鐲子正套在她左手腕上，冰涼冰涼的，像一圈薄冰貼著皮膚。
她試了無數次取下來——抹洗手液、塗護手霜、鐲子紋絲不動，像是長在了她手上。
同事們沒人注意到她手腕上多了東西。也是，誰會注意一個在茶水間從來不參與閑聊的人呢。
薑晚凝用滑鼠把報表翻了頁，目光落在左手腕上。
鐲子是玉的，但不是那種通透翠綠的好玉。顏色發灰發白，像蒙了一層灰，表麵隱約有雲紋，很淺，幾乎看不清。
婆婆套上來的時候她沒來得及細看，現在仔細端詳，才發現鐲子內側刻著四個小字，小到要用指甲蓋擋住光才勉強辨認：
“凝淵之戒”。
戒指的戒？玉鐲為什麼刻著“戒”字？她拿出手機查了一下，“凝淵”兩個字的意思大概是“水深而聚”，也有“凝滯深淵”之意。不是個好詞。
她又查了查玉鐲內側刻字的講究，網上說什麼的都有，有說是定情信物，有說是家族傳承，有說是某種法器。
法器這個詞讓她多看了兩眼，然後關掉了網頁。
下午三點，她起身去接水。
茶水間的窗戶對著地鐵站的方向，她站在窗前，忽然想起那個婆婆消失的方式不是轉身走開，不是混入人群，就是一瞬間不見了。
像有人把畫麵裡的她剪切掉了，剩下的背景無縫拚接，連路過的人都沒有任何異樣。
這不合常理。她從小在孤兒院長大，見過各種各樣來“挑選”孩子的大人。
那些人的眼神她太熟悉了——打量、評估、在心裡給你打分。
但今早那個婆婆看她的眼神不一樣。那眼神不像在看她，像在看一個等了好久終於等到的人。
下班的時候，薑晚凝沒有加班。這在她的職業生涯裡極其罕見。她來這家公司五年，每天的打卡記錄都像複製粘貼——九點到，六點走，偶爾加班也不會超過七點。
今天她五點五十八分就關了電腦，收拾東西，背包走人。
同組的實習生小周看了她一眼，欲言又止。薑晚凝沒理。
回到出租屋，她換了拖鞋，把包往沙發上一扔，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。水喝到一半，她停下來，低頭看著左手腕。
鐲子還在。當然還在。
她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，站起來走到書桌前，拉開抽屜，翻出一個針線盒。
盒子裡有一小包縫衣針，她抽出一根最細的，對著光看了看針尖，又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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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衛生間用香皂洗了手，擦乾，回到書桌前坐下。
她盯著那根針看了大概有十秒鐘。
然後她想起小時候在孤兒院，有一次她摔破了膝蓋，血順著小腿往下流，她沒有哭，也沒有叫。
阿姨跑過來給她處理傷口，一邊擦碘伏一邊說：
“這孩子怎麼跟塊木頭似的，不疼嗎？”
疼的。她隻是覺得喊出來也不會讓傷口癒合，那就不喊了。
但現在，她要用這根針紮破自己的手指，這讓她猶豫了。
不是因為怕疼，是因為——萬一什麼都沒發生呢？萬一這就是一個普通的玉鐲，隻是卡住了取不下來，而她正在對著一隻普通的鐲子做一件很蠢的事情。
她想了想，還是拿起了針。
針尖刺進左手食指指腹的時候，比她想象的要疼。
她皺了皺眉，擠出一滴血，滴在鐲子的內側，就是刻著“凝淵之戒”四個字的位置。
血落在玉麵上，沒有滑落，沒有凝固，而是像滴在了一張吸水的紙上，瞬間被吞了進去。
玉鐲的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——從灰白變成淡青，又從淡青變成一種很深很沉的墨綠色，像是沉在水底千年的石頭突然被人撈了上來。
然後世界消失了。
薑晚凝感覺自己被什麼東西猛地拽了一下，不是身體在動，是意識被抽離，像有人在她後腦勺上推了一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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