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走了大半天，太陽從東邊挪到了頭頂，又從頭頂往西邊滑。
路越來越難走，但總算沒出大亂子。
薑晚凝走在隊伍中段，沈奕跟在她身後，隔了三四步遠。
他走得不快不慢，從跟上隊伍之後就再沒掉過隊，也沒多說過一句話。
包袱挎在肩上，那雙草鞋穿在腳上，腳底闆的血已經幹了，和草鞋粘在一起，走一步蹭一下，他也不吭聲。
薑晚凝回頭看了他一眼。“腳不疼？”
“不疼。”沈奕說。
薑晚凝沒再問了。
前頭的隊伍慢下來了。不是有人掉隊，是有人喊停。薑晚凝加快腳步走上前去，看見老族長站在路邊，旁邊停著薑老六家的鐵輪闆車。
闆車沒壞，但老族長的臉色不對。她皺著眉，看著前麵那道山樑。
“晚凝丫頭，你過來看。”老族長指著遠處。
薑晚凝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。山樑上站著幾個人，不多，五六個，看不清臉，但能看見她們手裡有東西——亮閃閃的，在太陽底下晃了一下。刀，是刀。薑晚凝的心往下沉了一下。
“什麼時候看見的？”她問。
“剛冒頭。”老族長說，“還在上頭站著，沒動。像是在等人，又像是在看咱們有多少人。”
薑晚凝沒說話，盯著山樑上那幾個人看了一會兒。她們站的位置選得好，正好卡在必經之路上。
兩邊是塌方的山體，左邊是滑坡的碎石坡，右邊是一條幹涸的河溝，隻有中間那道山口能過闆車。要是從那裡過，被人堵住了，跑都沒地方跑。
“多少人？”薑晚凝問。
老族長搖了搖頭。“看不清，上頭有樹擋著，明麵上五六個，後頭不知道還有多少。”
薑晚凝回過頭，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。一百多口人，老的老，小的小，推著闆車，牽著牲口，拖家帶口。
能打的沒幾個。她家的輕功練了，但打架不是飛，她沒試過，不知道管不管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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剩下的人裡，青壯年男人女人有十來個，但手上沒傢夥，鋤頭鐮刀倒是有，可那是對付莊稼的，不是對付刀的。
她又轉回頭，看著山樑上那幾個人。她們還在上頭站著，沒下來，也沒走。薑晚凝的心沉到底了。
這不是偶遇，這是踩點。她們在看隊伍有多少人、多少糧、多少牲口、有沒有帶傢夥。看完就該動手了。
“晚凝丫頭，怎麼辦？”老族長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隻有薑晚凝能聽見。
薑晚凝沒回答。她轉過身，走到馬車邊上，假裝從車廂裡拿出那把弩。
突然土匪衝下來了。二十多個人從山樑上往下湧，像一窩被捅了的馬蜂，手裡的刀在太陽底下一閃一閃的。
她們跑得很快，但步子不亂，一看就不是頭一回幹這種事。
隊伍前麵的人先看見了。薑雨叫了一聲，聲音不大，但尖，像針一樣紮進每個人的耳朵裡。然後整個隊伍就炸了。
有人在往前跑，有人在往後退，有人抱著孩子蹲下來，有人拽著牲口不知道往哪邊去。闆車撞在一起，雞籠子翻了，雞從籠子裡飛出來，撲棱著翅膀到處亂跑。
“別亂跑！”薑晚凝的聲音從隊伍中間炸開，“別跑散了！”
沒人聽她的。太亂了，人的喊叫聲、孩子的哭聲、牲口的嘶叫聲混在一起，每個人都隻顧著自己。
土匪衝進隊伍了。最前麵的那個土匪一刀砍在闆車上，把車上的糧袋子劃開一道口子，糧食嘩嘩地往外流。闆車的主人是個年輕婦人，抱著孩子蹲在車旁邊，臉白得像紙，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
“糧給我！”土匪吼了一聲，“不給就砍死你！”
年輕婦人腿軟了，站不起來了。
薑晚凝衝過去，一腳踹在那個土匪的腿彎上。
她用了輕功，速度比正常人快得多，土匪沒來得及反應，腿一彎，整個人往前栽。
薑晚凝又踹了一腳，踹在她肩膀上，把她踹翻了。
土匪倒在闆車上，闆車翻了，糧食灑了一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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