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沈弈的黑眼圈清晨灰濛濛的天光從木闆的縫隙裡漏進來，在床前的地麵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。
她翻了個身。
被子軟綿綿的，裹在身上暖烘烘的，她不想動。
昨晚睡得太香了，香得像掉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棉花堆裡，整個人都是軟的。
她閉著眼睛在被窩裡蹭了蹭，臉埋進枕頭裡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然後她翻過身，睜開了眼睛。
沈奕躺在她身側，麵朝著她的方向，眼睛是閉著的。
灰濛濛的晨光落在他的臉上，把他清瘦的輪廓照得有些發白。
眉尾那道淺淺的疤痕在白凈的臉上格外顯眼。他的睫毛很長，微微顫著，像蝴蝶扇動翅膀。
但他的眼底下，是兩團濃得化不開的青黑。
薑晚凝愣了一下。
她盯著那兩團青黑看了好幾秒，又看了看他微微顫動的睫毛——不對，他沒睡著。
睡著的人睫毛不會那樣抖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故意在裝睡。
她看了他一會兒，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。
“醒了？”
沈奕的睫毛抖得更厲害了。
他慢慢睜開眼睛，目光和她撞了個正著，然後又飛快地移開了，看向別處。
“嗯。”他的聲音啞啞的，帶著一夜沒睡的那種乾澀，“剛醒。”
剛醒？
薑晚凝看著他那兩團黑眼圈，皺了皺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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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昨晚沒睡？”
沈奕搖了搖頭，又點了點頭，最後垂下眼睫，聲音悶悶的：
“睡了……就是沒怎麼睡好。”
沒怎麼睡好？
薑晚凝撐著胳膊坐起來，低頭看著他。
沈奕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也跟著慢慢坐了起來，後背靠著牆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腰桿挺得筆直。
“你眼睛底下黑的。”薑晚凝的語氣帶著一點不解，也帶著一點責備，
“跟被人打了兩拳似的。”
沈奕下意識擡手摸了摸眼下的青黑，指尖觸到那片皮膚的時候，動作頓了一下，又垂下手，放在膝蓋上。
“……沒事的。”他說，聲音很輕。
薑晚凝看著他，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，但說不上來。
昨晚睡前還好好的，她記得自己握著他的手，然後眼睛一閉就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中間醒過一次嗎？沒有。翻過身嗎？好像也沒有。一覺睡到大天亮，睡得跟豬一樣。
她睡得香，他倒好，頂著兩團黑眼圈說“沒怎麼睡好”。
薑晚凝皺了皺眉，沒再追問。
沈奕已經掀開被子下床了。他穿著一身白色的裡衣，布料是她給的那匹白布做的，新嶄嶄的，襯得他整個人乾乾淨淨的。
他去端臉盆。
他端著盆出了門，薑晚凝聽見外麵傳來倒水聲、水瓢碰著木桶的聲音、他又進來燒火柴火被丟進竈膛。
她坐在床上，頭髮散著，衣裳還沒穿，聽著那些聲音，忽然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。
就是——有人在替你忙活的那種感覺。
不討厭，甚至有一點暖。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。
沈奕今天早上太安靜了。不是說他平時話多——他平時話也不多，但那種安靜是不一樣的。
平時他雖然不說話，但你能感覺到他是自在的、踏實的、心安的。今天早上的安靜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、像是在躲什麼東西的感覺。
他說“沒事”。可沒事才怪。
薑晚凝揉了揉眼睛，從床上爬起來，披上外衫，把頭髮隨便攏了攏，用一根帶子綁住了。
沈奕端著熱水過來。
“我自己來。”薑晚凝說。
沈奕的手頓了一下，但沒有收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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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讓我做。”他說，聲音不大，但語氣裡有一種讓人不忍心拒絕的東西。
她沒再拒絕。
幫她洗漱好了。
然後又給他自己洗了臉，梳了頭，穿上那件青色的外衫，把木簪別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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