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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六盤山的晨霧還沒散，護靈的隊伍就動了。
五百名怯薛軍精銳，清一色的黑甲黑馬，彎刀斜挎在腰間，弓箭囊掛在馬鞍左側。馬蹄裹了三層氈布，踩在枯黃的草地上，連一點聲響都沒有。中央的靈車更是裹得嚴實，外層是厚重的黑氈，內層襯著白狐皮，正是成吉思汗生前最愛的那襲狐皮襖拆下來的料子。車轅上刻著蒼狼白鹿的圖騰，在霧色裡影影綽綽，像一雙沉默的眼睛。
拖雷走在隊伍最前頭，手裡握著父汗的蘇魯錠長槍。槍尖的鐵矛被磨得雪亮，卻裹了一層黑布，怕驚了沿途的生靈。他的臉沉得像陰山的烏雲，連日的守靈讓他眼眶深陷，胡茬瘋長，可那雙眼睛，依舊亮得嚇人，像草原上的孤狼，帶著一股子狠勁。
“都記好了！” 拖雷勒住馬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沿途所見之人，不管是牧民還是獵戶，一概斬殺！不得留一個活口！違令者，按《大劄撒》處置，斬！”
五百名怯薛軍齊聲應和，聲音壓在喉嚨裡，像悶雷滾過草原：“遵命！”
耶律楚材騎著一匹瘦馬，跟在拖雷身側。他穿著一身素色的儒袍，手裡捧著一卷《大劄撒》，臉色蒼白，卻依舊挺直了脊梁。他看著眼前這支肅穆的隊伍，心裡一陣發酸。想當年，成吉思汗率領鐵騎橫掃歐亞，何等威風。如今，卻是這般悄無聲息的歸程，連一聲號角都不敢吹響。
“王爺，” 耶律楚材湊近拖雷，低聲道，“此行路途遙遠，還要穿過西夏的故土。那些黨項人雖已投降，卻未必真心歸順。還需多加提防，莫要中了埋伏。”
拖雷點了點頭，目光掃過隊伍兩側的怯薛軍：“傳令下去，前隊派出十名斥候，五裡一探。後隊殿後，謹防追兵。中軍護著靈車，不得有半步差錯。”
斥候領命而去，馬蹄聲細碎，很快消失在晨霧裡。
隊伍緩緩前行，像一條黑色的巨蟒，蜿蜒在六盤山的山道上。霧越來越濃，能見度不足三丈。兩側的鬆樹影影綽綽，像一個個站立的巨人，沉默地注視著這支隊伍。風穿過鬆林，發出嗚咽的聲響，像女人的哭泣，又像男人的歎息。
拖雷的思緒，飄回了父汗的帳幕。父親臨終前，緊緊握著他的手，氣息微弱卻字字清晰：“拖雷，我的小雄鷹，我死後，一定要秘密安葬。葬在起輦穀，葬在我出生的地方。那裡的草，是我聞慣的味道；那裡的山，是我看慣的模樣。記住，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的葬身之地。蒙古的大汗，要永遠守護著這片草原。”
那時候，他跪在父汗的榻前，淚水砸在父汗的手背上，燙得驚人。他發誓，一定要完成父汗的遺願，一定要讓父汗安安穩穩地，長眠在起輦穀的土地裡。
隊伍行至一處山口，忽然，前方傳來一陣馬蹄聲。是斥候回來了。
“啟稟王爺！” 斥候滾鞍下馬，單膝跪地，“前方三裡處，有一戶牧民，正在放牧。”
拖雷的眼神驟然變冷：“多少人？”
“回王爺，一家三口。一個老人，一對年輕夫婦，還有一個吃奶的孩子。”
耶律楚材的眉頭皺了起來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卻終究沒開口。他知道，拖雷的決定，無人能改。這是父汗的遺命，也是為了蒙古帝國的安穩。若是成吉思汗的葬身之地泄露，那些虎視眈眈的敵人，定會掘墓鞭屍，到那時，蒙古人的臉麵，就丟儘了。
拖雷的手，緩緩按在了彎刀的刀柄上。刀柄上的銅釘硌得他手心發疼。他閉上眼，腦海裡閃過那戶牧民的模樣：老人的皺紋，年輕夫婦的笑容，孩子的哭聲。可下一秒，父汗的囑托，又在他耳邊響起。
“殺。” 拖雷吐出一個字，聲音冷得像冰。
斥候領命而去。很快，遠處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，隨即歸於寂靜。
拖雷睜開眼，眼底一片猩紅。他勒住馬，對著隊伍沉聲道：“繼續走！”
隊伍再次前行，馬蹄聲依舊細碎，卻多了一絲血腥味。霧色裡，似乎飄來了淡淡的血腥氣，混著鬆針的清香，讓人心裡發緊。
耶律楚材閉上眼睛，默念了一段佛經。他知道，這是罪孽，可這罪孽，是為了蒙古帝國的未來。長生天在上，願那些無辜的靈魂，能夠安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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